姜至一下愣住了。
“你......”
她这才看清楚,原来季序手里的文书早已被他撕成了两半。
“我不去了。”
季序的声音很平静,看一双眼睛始终不敢看向姜至。
“为什么?”
姜至朝着他走了一步。
“姜叔叔和姜婶婶都去了鹤州,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抬头,看着这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姜家的族人们也都纷纷离开了燕京,除了大伯和五叔,其余的叔伯婶娘都要走。这个家......”
“就剩我们四个了。”
姜至不明白他的意思,望着他:“你究竟想说什么?所以呢?所以因为这个,你就不去国子监了?”
他点头。
“就因为这个!你把国子监给你的文书撕了?!”
姜至的声音陡然拔高。
季序抬眸看她,目光没闪避:“姐姐,我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我要照顾你。”
姜至紧紧皱着眉:“照顾我?”
“姜慎哥把陛下的意思都告诉我了,陛下不仅要他们做事,还给了你一封密旨是不是?你不说密旨的内容,我也不追问,但我不放心。姜慎哥要去接管鸿胪寺,那里必然是一大摊子的事。嫂嫂要处理族中之事,每日也是忙得头脚倒悬。”
“你一个人,去办陛下的差事,我大放心。”
他每一句话都说得十分认真。
看着他,看着少年眼中的那一抹亮光,姜至的怒火姜至就这么抵在喉咙头,想发作又发作不起来,想压下去也是死都压不下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国子监......
那里,是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圣地,进去了,便等于春闱已经赢了一半!他不知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才得来这个机会,怎么能够因为姜家出事而放弃啊!
“季序,你听我说,你还年轻,不知道有些东西如果现在抓不住,那就再也等不到了。”
姜至缓了好久才开口,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很轻:“你真的知道国子监是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考上有多难吗?”
“知道。”
“你知道不去会怎样吗?”
“也知道。”
姜至望着他:“那你还要撕?”
季序也抬起头,望着她:“嗯,还要撕。”
看着他,听着这话,姜至原本平复下些许的气一股脑的全涌了上来,那股气就硬生生地堵在那里,堵得她难受。“好。反正策论是你写的,考核是你通过的,人家想要的也是你。我没资格说你,但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季序一怔。
姜至盯着他:“你觉得我需要你照顾,你就撕了国子监的文书。你觉得我不放心,你就不去?你觉得......”
她手捂着发痛的心口,忽然一句话也说不下去了。
看她这样子,季序也急了。
他赶紧站起来,扶着姜至,让她坐下:“姐姐。我不是替你做决定,我哪里敢替你做决定?我,我一直是给自己做决定。”
“我这样的人,能够在姜氏族学读书便已是侥天之幸了。去考国子监,是为了你。”
他一手扶着姜至的手臂,眼底带笑:“我在哪儿都能学,无所谓是在族学还是在国子监。我答应去参加国子监的考核,没日没夜地背书,就想通过考核,让你高兴。”
“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当时在燕京城外选择救我,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他缓缓蹲下去,少年这几个月真的长高了不少,即便是蹲着也不比姜至矮。
季序说道:“可我现在,只想让你不用一个人扛。”
他的眼眶红着。
“可你非要一个人扛。你阿爹阿娘要走,就留我们几个在,嫂嫂有姜慎哥,姜慎哥有你,可你只有你自己。”
“所以,我不去国子监。我要陪着你,这样,你就有我了。”
姜至瞪着他:“什么叫阿嫂有阿兄,阿兄有我,我只有自己?你现在就将这话去说给他们俩听,非得打你不可。”
季序笑了笑。
姜至望着他,心底是说不出酸楚,她真觉得季序没有必要为了自己做到这样的地步。
“可那是你的前程......”
“国子监不是前程。”
他打断了她,目光坚韧:“并非去了国子监,就一定能在春闱榜上有名。姐姐,我年轻。前程不止这一个,可你只有一个。”
姜至垂眸,沉默了良久。
她不能,不能这样耽误他。
“季序,我们只是姐弟,名义上的,没有血缘的,你根本不必为我做到这种程度。我救你,就是想要你考上春闱,为姜氏一族助力。”
姜至缓缓抬眸,眸光之中一片清明:“如今,姜家落难,你受姜氏之恩,却为了区区一个什么陪我的破理由,而放弃国子监。”
季序愣在那里。
“如果这不是你的托词,而是你的真心话,那我确实觉得,当初还不如不救你。”
他愣愣地望着她。
可女子神色坚定,不见一点说谎的意思:“我不需要你陪。去上国子监,高中春闱,这是你唯一报答我,报答姜家的方式。否则,姜家不需要你,我亦如此。”
从这番话的第一个字说出口开始,姜至就不敢再去看季序的脸了,最后,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屋子的。
手旁的灯芯燃尽,一下灭了。
屋里陡然暗了下来,只有浅淡的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地上。
——
一连过了三四天,姜至都没有见到季序,她也没去多过问,猜想应该是乖乖去国子监了。
这一次,等他休沐,她一定要去接他。这几日,她和阿兄、阿嫂都难得碰面,三个人都忙得天昏地暗,连坐下吃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阿至!阿至你在不在啊!不好了,出事了——”
姜至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准备去红楼和元流芷一起住,这样也方便聊事,闻言一下抬起头。
姜五爷冲了进来,满头大汗。
“五叔?这是怎么了?”
“国......国子监的人找上门了。”
姜五爷扶着门框喘气:“问季序那臭小子怎么还不去?李祭酒亲自过问了,说这是头名的学生,怎么说不来,就不来呢?他人呢?”
“他没去?”
“没去!”姜五爷急得直跺脚,“你不知道?”
姜至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往外跑,直接出了府,别的地方哪儿也没去,径直往皇家别苑去。
她知道他在哪儿。
“盯着我做什么?”蒋帅出现在韩聪身后,揽过韩聪的脖子给了韩聪一拳。
钱亦绣也听潘姥爷和梁大叔说过,他们两家的双头金乌蛇也是当晚炖了吃的。若是等到第二天,知道先帝驾崩了,就不能吃浑了,那好东西岂不可惜了。
整整一个下午,简繁都不敢与蒋帅对视,蒋帅偏时不时看向她,休息时也非要走到她身边坐下。
几天前,吴县尉的夫人和儿媳在上溪顶山大慈寺求子的路途中,马惊了,婆媳两个滚下山崖,儿媳腿摔断了,吴夫人直接摔死了。
周辰起身离开了观众席,在走过杨昱禅附近的时候,也并没有再打招呼。
古传侠忽然明悟过来,整片梅林,其实只有一株梅树。无论是红梅、白梅、青梅等等,都只是那一个梅花妖神。
一个月前,她茶饭不思胃口不佳,月事又迟了些日子。她当时便有了隐约的预感,请了太医来诊脉,果然是喜脉。
洛阳锦的珍贵之处,在于同枝上开出两色不同的花朵。不止是花朵颜色不一,两边的枝叶也全然不同。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株牡丹合并长成了一株。令人叹为观止。
“怀孕了没有呀?我们都很担心你的,你知道吗?”尹普美一拍朴初珑的肩膀,有点大大咧咧地说道。
显然,莉莉丝拥有才能,并且接受了冥士的理念,才能觉醒被激活后,成为了一名冥士。
他任力军可不就是个家奴吗?哪怕是管家,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开始。”它命令道,看上去耐心将告罄, 如果元欲雪不能让它满意,表演说不定还会继续,只是在这之前,元欲雪就要成为他它收藏的敲击乐器中的一部分了。
现在,他所发出的声音,竟是比他想象当中还要“轻柔”得过分一些。像是略微低哑,久病难愈。
实力这么强,藏得这么深,又在简阳县待了那么多年,知道的东西肯定很多。
但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想象并没有成为现实,她的睫羽微微垂下的时候,视线也将照片彻底囊括其中。但她却觉得这照片和她拍下的时候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
加上媚孃外貌出众,长得漂亮却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那么麻烦事只会一件件层出不穷的找上门来。
玉贞说得是,这才不仅要去谈一谈原材料的价格,还得去一趟海南那边购买一批运输车。
表彰大会结束,陆浩霆推着张铁的轮椅往外走,张铁双手一直紧握着拳头,还没有从激动中缓过来,这会儿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对了,你看星闻了吗?教育局对你的事已经有决断了。”蝴蝶又赶紧提醒蜻蜓。
她绕到他精壮的腰身后,注意到那一抹枪弹留下的伤疤,完全黑血。
他话音没落,双手已经化成了一片虚影,紧接着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暗圣双臂忽然消失的错觉。在他们眼里,暗圣像是没有了胳膊,只剩下一个“人”字形的躯干,站在明灭不定的火光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