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田?”
“是。”钟全躬着身子,不敢抬头,“整整八百亩,全是能种庄稼的熟地,就这么……赏给了道观。”
沈玿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像一只正在打盹的狐狸。
可钟全知道,主子在想事情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他跟在沈玿身边多年,见惯了主子在南境商场上如何翻云覆雨,又如何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海盗、番商周旋。
主子越是安静,那脑子里的算盘打得越是惊天动地。
“太子……”沈玿终于开口,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他坐直了身子,拿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据我所知,太子最是不耐烦这些装神弄鬼的方士。他年少时,便亲手将一个术士打断了腿,扔出了宫门。”
“如今,倒是转了性了?”
钟全不敢接话。
这涉及到东宫储君,不是他一个管家能妄议的。
沈玿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皇帝沉迷修道,求的是长生。太子监国,代批奏本,求的是权柄。”
“一个要成仙,一个要掌权。这父子俩,倒也算各取所需。”
“这莲花观……有点意思。”
“既能哄得皇帝开心,又能让太子满意。这背后的人,绝不简单。”
钟全心头一凛,主子这是把莲花观和东宫联系到了一处。
这其中的水,可就深了。
“爷,那咱们……”
“咱们?”沈玿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咱们是商人。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飘洒洒的雪花。
“钟全,派人去一趟莲花观。”
“去跟他们谈一桩生意。”
钟全愣了一下,“生意?”
沈玿转过身,眼里闪烁着全是银子的光芒。
“那琉璃糖,还有烧制琉璃瓶的法子。若是能卖到西洋去,那可就不是一百两一瓶的价钱了。”
他太清楚那些西洋贵族的德性了。
他们为了彰显自己的财富与品位,可以为了一件东方的丝绸、一尊精美的瓷器一掷千金。
而这般通透无瑕的琉璃制品,还有那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的糖珠子,一旦出现在西洋的宫廷宴会上,足以让所有公爵夫人们为之疯狂。
到时候,就不是他求着人买,而是那些番商挥舞着银票,求着他卖。
一想到那场面,沈玿就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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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入手便是一沉,他随意地翻开第一页。
“合作契”。
沈玿挑了挑眉,这倒是新鲜。
翻开第一页,开篇明义,立契双方,甲为莲花观,乙为沈玿。
凭中二字,竟是空着。
沈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是在告诉他,这桩生意,你我之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他继续往下看。
契书条款繁多,却又条理分明,逻辑严谨。
从琉璃糖的品相规格,到琉璃瓶的烧制标准,都用极其精准的语言做了界定。
多一分则为次,少一分则为废。
权责更是分得清清楚楚。
莲花观只管出货,保证每月供给之数,且承诺此物在大夏境内,绝不售予第二家。
沈玿则独揽其海外销路,自负盈亏。
后面还附有违约之责。
若莲花观供给的货品不达标,沈玿有权拒收,且莲花观需按货值的双倍赔付。
若沈玿未能按时结款,则每拖延一日,加收一分利,逾期一月,则契约作废,永不续约。
最让沈玿感到心惊的,是最后一条。
“保密之责”。
契书中明言,双方均不得向外人泄露此合作的任何细节,更不得打探对方货品制作之法。
若有违背,违约一方需向对方赔付白银十万两。
十万两。
好大的口气。
林林总总,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契书了。
这简直就是一张罗织得密不透风的网。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堵死了一切可能发生的龌龊和纠纷。
责权分明,滴水不漏。
沈玿混迹商海多年,从南境到京城,见过的契约文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背后的人……
沈玿几乎可以断定,这绝不是什么一心修道的方士能写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