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院时,夜色已深,檐下的灯笼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
张隆泽玄色的身影静立在正殿门口,如同亘古不变的守护石像,显然已等候多时。
他没有询问她去了何处,为何晚归,只是在她走近时沉默地牵起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便径直将她送去了早已备好热水的净房。
待她洗净一身疲惫与夜露的寒凉,换上柔软洁白的寝衣,他才又如常般将她抱起,稳步走向主殿深处的卧房。
直到将她轻轻放在那张宽大奢华、铺着厚厚软垫的紫檀木拔步床上,拉过锦被为她盖好,张隆泽才在床边坐下,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室内响起,打破了这片温馨的宁静:“明日寅时,训练开始。今日早些安置。”
寅时?!
张泠月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原本有些昏昏欲睡,听到这两个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
这起床时辰是越来越反人类了!比她上辈子高中的早自习还要命!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抱头哀嚎,好像已经看到了未来暗无天日的早起生涯。
然而,面上她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困倦:“知道了,哥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老张家,你们给我记着!
张隆泽看着她这副顺从的模样,冷硬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银剪,干脆利落地剪断了跳跃的烛芯。
室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外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些许清辉。
他在她身侧躺下,不再多言。
张泠月却睁着双眼,在黑暗中望着头顶帐幔上那繁复在月光下隐约可见的麒麟踏火刺绣图案,心中并无多少睡意。
寅时训练、完全封闭、巫祝职责、引魂人之秘……一个个念头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旋转。
她知道,从明日寅时那一刻起,一段充满汗水与艰辛的道路,将正式在她脚下铺开。
———
“泠月。”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同敲碎了冰面。
张泠月几乎是瞬间从睡梦中惊醒,迷茫地睁开眼,窗外还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黑。
寅时到了。
没有半分赖床的余地,张隆泽已然穿戴整齐,像是冰冷的晨风般立在床前。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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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额前、鼻尖、下颌,不断有汗珠滚落,滴在冰冷的青石坛面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她的手臂在颤抖,双腿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次抬腿、每一次伸展,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
肺部火辣辣的,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那双眼,在极度的疲惫中依旧燃烧着不肯服输的火焰,死死盯着长老的示范,努力调整着自己每一寸肌肉的发力。
错了,重来。
力道不足,重来。
神韵不对,重来。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夜幕吞噬,宣坛四周的石柱上悄然亮起幽蓝色的符文之光时,张泠月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在一个需要极大核心力量的傩舞旋转动作中,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软软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撞击冰冷石面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在她倒地之前,稳稳地接住了她。
张隆泽不知何时已来到坛上,将意识都有些模糊的她打横抱起。
她浑身湿透,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滚烫的体温隔着衣物传递到他冰冷的怀中。
他没有看那长老一眼,抱着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宣坛,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别院。
主殿旁的净房内,一个巨大的柏木浴桶早已备好,桶内盛满了深褐色的药液,浓郁苦涩的药味夹杂着一丝奇异的草木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张隆泽小心地将她放入温热的药浴之中,任由那蕴含着滋养与修复力量的药力,渗透进她酸痛不堪的四肢百骸。
张泠月疲惫地靠在桶壁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沉浮间,她只能感受到药力的温热,和守在桶边那道令人安心的身影。
这,仅仅只是开始。
而她既然做了决定,便只能义无反顾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