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主殿内,香烟缭绕,佛号悠扬。
帝后端坐于上首,群臣分列两侧,弘文馆的学子和百姓代表立于殿外回廊,一派庄严肃穆。
苏秀儿盘坐在弘文馆学子当中,听着智善大师讲经,已经从最开始的新鲜,到现在昏昏欲睡。
这大和尚讲经,简直比以前集市上说书先生说的书还要让她犯困。
苏秀儿没有忍住,打了个哈欠。
段诗琪侧过身来,从袖子里面掏出一枚桂花糕,偷偷递了过来。
真是打嗑睡递枕头,苏秀儿眼睛一亮,接过桂花糕用袖子遮掩塞进了嘴里。
两个少女嘴巴鼓鼓,偷吃糕点的模样,就像是两只小仓鼠,可爱极了。
“不懂规矩的野丫头。”东靖王妃虽身在主殿,可目光一直透过窗棂注意着回廊苏秀儿的动作,瞧见她偷吃,嫌弃地撇了撇嘴。
“王妃再等等,等她亲爹把她领走,她就再也不会污您的眼睛。”钟嬷嬷垂着刻薄的眉眼,殷勤地说道。
等那瘸脚出身乡野的李发财现身,承认自己是苏秀儿的亲爹,将苏秀儿的身份彻底定死,苏秀儿准皇子妃的身份必定会被取消,如此,应该再也没有机会,再出现在这种场合。
“嗯。”东靖王妃情绪被安抚。
智善大师一共讲了一个半时辰的经,所有人陪着在主殿待了一个时辰。
随着佛钟再次敲响,智善大师起身吟唱了一句佛法,接着帝后跟着起身,众人才随着一起起身。
帝后起身后,并不急着走,而是直接让智善大师拿来了签桶。
皇上慈爱看了看殿外回廊:“大师,朕和皇后有拿不定主意的大事,需要请教佛祖。”
皇后也是殷切地望着智善大师。
大师双手合十,朝着帝后行礼:“大善。”
说完,便扭头让主持将供奉在佛前的签桶拿来。
帝后说这话时没有任何避讳,所以主殿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无一例外,全都面露惊讶。
有好些官员甚至忍不住窃窃私语。
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就连帝后两人都无法拿定主意,需要依靠抽签来决定。
签筒先到了皇后手中,皇后瞥了眼皇上,这才微闭着双眼开始摇动,签筒哗啦啦作响,一根竹签从里面掉了出来。
白娟将竹签捡起来,双手递给皇后。
皇后一看,高兴的眉头微挑,将竹签接过来递给皇上:“是上上签。”
“皇后运气真好。”皇上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过来,而是已经拿过签筒轻轻晃动,不久后也从中掉出来了一根竹签。
福德禄捡起来,呈给皇上。
皇上用手一握,明明看到上面写的是上上签三个字,他却暂时没有出声,而是腾出目光去看皇后。
皇后表面看起来不紧不慢,神情端庄无可挑剔,可她的双手却是紧紧握在了一起,实则是紧张的。
皇上轻轻勾起嘴角,不让皇后看到他的竹签,而后故作郁闷地将竹签丢回签筒:“下下签,皇后你赢了。”
皇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这才小骄傲地一撇唇:“早说了,今日臣妾运气不会差。”
“是,你赢了。”皇上状似遗憾地叹气。
这下皇后越发心情愉快,甚至还好心安慰皇上:“你也不需太过难过,但凡赌局都会有输赢。何况臣妾的宸荣二字确实好听又意义非凡。”
“你赢了,你说什么是什么。”皇上一副愿赌服输没有脾气地模样,侧头对福德禄吩咐:“让人将带来的诏书补齐,趁着今日法会,有些事情的确该公布了。”
“是。”福德禄躬着身子应声,他绝对不会说,自己看到皇上抽到的同样是上上签。
皇上这是在故意认输哄皇后开心呢。
帝后你一言我一语,大臣们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在讲什么。但确实能够感觉得到,帝后之间感情比以前更好了,照这样下去,说不定要不了多年,大盛皇室会再添皇子、公主。
福德禄让人去准备封苏秀儿为公主的诏书,在这个空档,皇上和皇后出了主殿,文武百官以及家眷也跟在身后外面走。
皇上一出来,回廊里的弘文馆学子以及百姓代表也一同起身。
皇后看了眼身侧的白娟,白娟立即令命,将学子中的苏秀儿叫了过来。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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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福德禄捧着圣旨的手微微一顿,暂时停止了宣旨。
其他人则是倒抽了一口凉气,看向苏秀儿的目光瞬间变了。
有鄙夷,有探究,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东靖王妃缓缓勾起唇角。
温渺渺也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帕子上的绣花,嘴角的笑意冰冷。
苏惊寒脸色铁青,一步跨到苏秀儿身前,挡住了那些探究的目光,厉声喝道:“一派胡言!秀儿乃本皇子未婚妻,岂容由你这等山野村夫污蔑!”
李发财却是哭喊得更凶,连连磕头:“草民不敢污蔑。草民有证据。秀儿她左胳膊肘上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那是她出生时便带的!皇上明察啊!”
这话一出,苏秀儿垂眸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腕上的确有一块月牙形胎记。
东靖王妃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便当她是心虚了。
此时终于轮到她出场,她施施然走了出来,朝皇上行了一礼说道:“皇上,苏秀儿自称是臣妇夫君之女,此事事关夫君血脉,还请皇上彻查。”
“皇上,这事也关乎臣女父亲血脉,还请皇上彻查。”温渺渺也从众多弘文馆学子当中走了出来,直接跪在了皇上面前。
“母亲,这事父王心中自有定论,您还是不需要管了。”始终克制站在沈临身侧的沈回,见到东靖王妃越众而出,立即就朝东靖王妃走了过去。
他不顾众人打量的目光,紧紧扶住东靖王妃的胳膊。
今日出门他就隐隐感觉心中不安,现在看来,果然出事了。
沈回自卑地甚至不敢去看苏秀儿,他害怕看到苏秀惊诧的眼神。
他狼狈地向皇上行礼:“求皇上恕罪,家母她只是一时冲动,微臣这就带她离开。”
虽然隔着距离,可他还是看清楚了那自称是秀儿亲生父亲男人的模样。
肥头大耳,贼眉鼠眼,还瘸了一条腿。
秀儿的娘是长公主,长公主就算是再落魄也绝计不会和这样的男人扯上关系。
何况长公主还有温大人和父王这般优秀的追求者。
他母亲和温渺渺在这样的关头,像是约好似双双跳了出来,很难不让人觉得,这事跟她们没有关系。
皇上没有出声,神色甚至看上去有些冷漠,可越是这样,就越让知道真相的人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近宁静。
一个如此低下下等的男人跳出来,自称是苏秀儿的生父,这是对长公主的侮辱。
皇上那般敬重长公主,又岂会放任其他人侮辱自己的阿姐。
自己母亲和温渺渺这种时候跳出来,就是找死。
东靖王妃不觉得沈回在救她,就算沈回直白说了,以她扭曲的性子,断然也不会相信。
东靖王妃只感觉无比的愤怒,沈回话落,她还没有等皇上开口,就猛地推开沈回。
她毫不顾及自己儿子面子,没有一丝犹豫,啪的一声给了沈回一个响亮的耳光。
“孽子,我看你真是被这粗鄙的屠户迷得连魂都没有了。这种时候竟还想着替她遮掩,你不在乎我这个母亲,难道连你父王的血脉尊严也不在乎了吗?”
说罢,不再给任何人开口机会,跪下去叩首:“皇上,苏秀儿为了自己的前程,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认,她不配做皇子妃,嫁与皇室。此事关乎皇室颜面和臣妇夫君血脉,绝不能姑息。””
“皇上,东靖王妃说得有道理,还请您一定彻查。”温渺渺也跟着再叩首。
温栖梧的脸色瞬间也变得难看,他没有想到,这些日子在他面前已经表现乖巧的女儿,今日竟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一敛眉,躬着身,就走到皇上面前,想要求情。
沈回众目睽睽打了一耳光,整个人更加狼狈,甚至已经到了麻木。
他更加不敢往苏秀儿那边看,但他还是速度调整好了状态,也躬着身想再次向皇上求情。
母亲的确偏执,可是母亲变成今日这副模样。
他真正的父亲,有着不可磨灭的责任。
他是肮脏的,是他的出生,才让母亲变成这副模样,他无法对母亲的生死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