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旧事
“师弟、师妹?!”
成于思惶急地退到一侧, 手中的剑器提也不是?,不提也不是?。
原本他是?在与几个?御龙京的修士偷偷小赌一些陨石, 中间运气太差,觉得安樨戒影响他运势,便随手摘了交别人保管。
毕竟他认知?里,就没有师父司闻处理不了的事,只?想?着?师尊去去就会回来,岂料……
死壤母藤突然出现在扫霞城上方,而他们万象殿里的人受其影响, 一个?个?突然发起疯来,只?有元婴期与碎玉境大圆满的修士勉强保住了神智,其他元婴初期的修士即便反应过?来, 也只?能?原地打坐调息, 根本摆脱不了手上的安樨戒。
死道友不死贫道,化神期的修士带头冲出万象殿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后?, 余下尚存理智的修士纷纷做鸟兽散, 只?剩下他这个?可怜的瘸腿切金境。
此时, 便有一个?发狂的修士抓着?他的衣襟,口水差点喷到他脸上:
“你信不信神圣的母藤!我问你信不信啊!”
成于思:“……”
成于思:“我信!”
发狂修士:“我不相信你相信, 你要让我相信就证明你相信!”
成于思崩溃道:“那我要怎么证明?!”
一波修士围过?来,绿幽幽的凶煞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们问你答, 答错就把?你献给母藤做养料!”
成于思:“……你问吧。”
“问!伟大的死壤母藤最喜欢的养料是?什么?!”
成于思:“啊、嗯……年轻小伙子?”
“算你蒙对?了。那再问你!母藤迄今为止繁育了多少位圣子?”
我他妈哪儿知?道它生了多少个?孽畜?!
鬼使神差地, 成于思想?起了打断他腿的荼十?九, 试探着?答道:“十?、十?九个??”
发狂修士们非常欣慰:“很好?,看在你这么虔诚的份上,从今日起,你就是?母藤珍爱的子民了!”
“走, 我等应该为母藤传道!将御龙京都献与神圣的死壤!”
“……”
成于思万万没想?到竟是?荼十?九此贼救了他的狗命,眼睁睁看着?那些发疯的人群一个?接一个?地飞了出去时,有个?细小的声音从殿侧传音过?来:
“那边的前辈,这边有侍从走的小门?,到这儿来。”
成于思急着?找司闻,当下听见个?还算冷静的声音,忙不迭地退了过?去。不一会儿,他便看见一个?送茶的小侧门?,出去之?后?,有个?纤细的少女等在门?口。
“小女蒲宁宁,出身御龙京四大长老的宗族。”蒲宁宁脸色发白?,道,“前辈可是?行云宗肃法师的高徒?”
“啊对?,我师尊去了伏魔殿查看情况,现在还没有回来。”成于思苦着?脸,看了看扫霞城顶上的漩涡,道,“谁能?料到一个?御龙京大太子的丧仪,竟成了这种局面。”
“大太子没有死。”蒲宁宁神色严肃道。
“哈?”
此时蒲宁宁身后?灵光一闪,一个?双臂拖着?锁链、浑身衣衫狼狈的老者出现在身后?,一见成于思,他立即道:“死壤母藤与蛟相联手意图分?食太上侯尊主,当下情形,非刑天师出手不可!速速把?你的行云宗玉牌借老夫一用!”
……
“洪炉界建立之?初,三位尊主各自?雄踞一方,以其伟力移山填海,在汪洋中造出一片广陆,此后?上古先民便得以在此繁衍生息,几千年来,他们便如同三根支柱一样撑持天顶。”
“人人口耳相传,所谓‘洪炉有界,天圆地方’,指的就是?天顶是?如同倒扣的大碗一般,而在天顶上,是?流转不息的银河,倘若三根支柱断了一根,那天就会破开一个?口子,银河倾泻而下淹没整个?洪炉界。”
阴暗的后?殿,步天銮举着?一盏灵石灯,其光所照之?处,是?一面面稍小些的“三尊开天辟地图”。
李忘情皱着?眉听他讲古到此,看了看身后?那条拦在退路上的黑蛇,道:“前辈不杀我,也不放我走,就是?为了给我讲这些人尽皆知?的创界神话?”
“活得久了,多少有些惜才,母藤想?吞噬太上侯,不是?你这种小辈能?插手的,且安心留在此地吧。”他说道。
李忘情出不去,看了一眼步天銮身后?,有一座宝龛中正供奉着?一顶紫金龙冕。
这应该就是?太上侯的冠冕了,只?要带过?去,哪怕太上侯一时半会还无法出来,她也能?借着?他的力量放出法相天地,届时或许还能?救一救这扫霞城。
这么想?着?,她也不急了,开口周旋了起来:“死壤母藤本体降临,大祭司不去相助,反而躲在此地,是否有所不妥?”
不过?,眼下这位死壤大祭司似乎神智有些不清醒,闻言居然老老实实地纠正她道:
“母藤本体无法脱离死壤,来的仅仅是母藤分化出的蜕体而已,放在修士上就叫做‘法相’。”
而已?这么大场面叫‘而已’?
此时此刻,李忘情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为什么步天銮会出现在拍卖场,又为什么简明言当时也正好?选在那个?拍卖场,恐怕他们早就私底下有约定,正在密谋着?什么大事。
李忘情手里的雷云珠就没松开过?,她不免又想?起了简明熄的遗言……最后?的言语中,他前往了死壤圣殿。
再之?后?,过?了几个?月,邪月老将所谓的“神降”和这位大太子的尸体一起盗出,来到了花云郡打算召唤邪神。
现在回过?头来将这些事串联起来,总觉得有些刻意。
“那么,前辈在这里,究竟是?想?助死壤母藤屠灭御龙京,还是?……迷途知?返?”李忘情大胆地发问,“依晚辈愚见,如果前辈没有趁机偷袭太上侯,那就是?别有想?法了,不是?吗?”
无论是?邪月老还是?唐呼噜,他们都并非发自?内心地效忠于死壤母藤,不过?是?受制于它而已。
倘若给他们机会,可能?苏息狱海大部分?修士都会毫不犹豫地背离而去。
眼前这位大祭司,李忘情拿不准,只?能?赌一把?他也不是?真心效忠那条辣眼睛的干柴。“没有落荒而逃,你还有几分?胆色。”步天銮接下那幅画,而后?又想?起什么,目光穿过?黑暗看向李忘情,“那么你到底是?谁?是?蛟相府的人,是?行云宗派来的细作……还是?‘祂’的眷族?”
“……”
“也无所谓了,来到扫霞城,你注定会和我们一起见证洪炉界的历史。”
这口气,就像笃定了接下来李忘情会了结在此。
“请前辈示下。”
“也好?,多一个?人知?道真相,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步天銮将那幅画放在眼前,缓缓道。“在这个?世上,凡人蝇营狗苟,修士追逐强大,一旦到了至强之?境地,不免就会产生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天圆地方。”
李忘情觉得耳熟,下一刻,她便想?起了不久前障月也对?这个?“天圆地方”的传统说法产生过?质疑。
倘若在此之?前,她理所当然地会反驳对?方:这有什么好?疑惑的,天地有尽头,古人所言都是?至理。
可现在,她姑且想?听一听这个?洪炉界土生土长的大修士的说法。
“天是?圆的,地是?方的,蛟相年轻时,修至藏拙境,曾因燃角风原以东每隔十?几年便有一头巨鲸作乱,沿海的村落、宗门?有时会被其整个?吞下。”
“彼时尚未得封蛟相的皇甫皎听闻后?便前去征讨,鏖战之?下,蛟相击伤巨鲸后?被其一口吞下,巨鲸不知?怎么地,吞下她之?后?,便挣脱包围,向东一直漂游了数年。”
不愧是?三尊之?下第一人,在鱼肚子里活了几年竟没死。
“困于鲸腹数年,皇甫皎仍未屈服,直至有一日,她发现鲸鱼死了,压制她的妖核熄灭,便剖开鲸腹……此时,她看到了巨鲸的头颅血肉模糊,而其死因,便是?撞击在了一座无边无垠的高墙上。
“这座高墙,上下皆不可深测,蛟相便以为到了天地的边缘。坐在巨鲸尸体上恢复修为时,看着?那堵高墙,便想?着?,‘吾剑号称‘吞溟’,未能?手刃此妖鲸,往后?何敢称利?’”
“你晓得的,剑修的毛病,不分?出胜负是?不会服气的。”
啊,是?剑修第二步能?干出来的事。
李忘情自?己也发现了,刚切金不到半日,她就已经像是?老鼠磨牙一样,总想?到处找点什么来砍一砍。
“结果当然,她没能?打破,只?在墙表面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剑痕。蛟相认为这巨鲸未能?撞破这墙,她若想?彻底胜过?巨鲸,必须打破这座墙来证明自?己胜过?它,立誓修为突破后?再战。”
“年年岁岁过?去,蛟相每每变强一回,便来到巨鲸陨落之?处,试图打破那堵高墙。”
“从一开始的意气用事,到后?面蛟相不断修为精进,如此三百年后?,蛟相几乎将那道高墙开出了百里隧洞!”
三百年,开一道天地之?墙!
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减,听到这里,李忘情终于严肃起来。
这不是?什么闲聊,或许就是?蛟相为什么要杀太上侯、又为何要不顾御龙京万千生灵引来死壤母藤的原因。
“或许,你会想?要质疑她做这些有什么用,谁知?道打破墙后?会为洪炉界引来什么不可挽救的灾劫。”步天銮道,“会有这些疑问,是?人之?常情,当然,这也是?因为你是?修士,遇到火陨天灾这样的灾祸,你大可以御剑飞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