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等殿下亲征的消息。”
李玄抬起头。
“为什么等我?”
魏武看了沈毅一眼。
沈毅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完颜旭这个人,是北燕最有名的主帅。狡猾,狠辣,野心很大。”
“他这次出兵的真正目的,可能不是占领这几座边城。”
“是想引大乾派太子亲征。”
李玄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引我?”
“因为太子是国本。”
魏武说。
“如果太子亲征,他就有机会在战场上俘获太子。”
“俘获了太子,他就可以拿太子做筹码,要挟大乾签城下之盟。”
“赔款、割地、岁岁纳贡。”
“想要多少要多少。”
李玄沉默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跑到战场上来不只是花钱那么简单。
他是一个目标。
活生生的、行走的、可以被绑架、被勒索、甚至被杀掉的目标。
战场不是项目。
战场是会要命的。
“完颜旭知道我已经到了?”
“应该知道了。”
魏武说。
“边境上有他的眼线。我们大军一动,他那边就接到消息了。”
“所以这几天他没动。”
“他在等。”
“等什么?”
“等殿下进青石。”
魏武顿了一下。
“殿下进了青石,他就知道大乾的指挥所设在哪里了。”
“然后他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发起总攻。”
李玄看着地图。
地图上的青石县是一个孤零零的圆点。
北边五十里就是灰狼坡。
骑兵的话,五十里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到。
也就是说,完颜旭的三万骑兵,距离他现在所在的位置。
一个时辰。
李玄吞了口唾沫。
“沈将军,您怎么看?”
他转头问沈毅。
沈毅一直站在桌边,没有插话。
听到李玄的问题,他终于开口了。
“殿下。”
“嗯。”
“这一仗,不能按对方的剧本打。”
李玄愣了一下。
剧本这个词从沈毅嘴里蹦出来,让他有点意外。
不过这也算是他平时不小心带出来的现代词被沈毅捡了去。
不是什么要命的词,他没在意。
“什么意思?”
“完颜旭等的是我们进青石、设指挥所、然后他来打。”
沈毅指着地图。
“这是他的剧本。”
“我们要做的,是不按他写好的台词演。”
“具体怎么做?”
“今晚我们不留在青石。”
沈毅说。
“大军绕过青石,连夜南下二十里,到柳河镇驻扎。”
“明天一早,殿下从柳河镇向北方派出侦察骑兵,摸清完颜旭的真实兵力部署。”
“然后我们再决定打法。”
“为什么不留在青石?”
“青石的城防已经垮了,守不住。”
沈毅说。
“完颜旭如果今晚突袭青石,我们五万人挤在一座没城墙的废城里,会死很多人。”
“柳河镇虽然是个小镇,但地势好,背靠黄龙岭,前有柳河天堑。”
“易守难攻。”
“完颜旭就算想偷袭,也得绕路。”
“够我们反应的时间。”
李玄看着地图。
他不太懂打仗。
但沈毅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
不留在青石因为没城墙。
去柳河镇因为有天险。
派侦察骑兵因为要摸清敌情。
这些都是常识。
基本的、朴素的、保命的常识。
他作为一个想花钱的太子,想的是怎么把钱花出去。
沈毅作为一个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将,想的是怎么把人活着带回去。
两种思路。
两个境界。
“按沈将军说的办。”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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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一个传令兵掀帘进来。
“将军。”
“嗯。”
“大乾军队的动向有变化。”
完颜旭放下了酒壶。
“什么变化?”
“绕过了青石,去了柳河镇。”
完颜旭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沈毅啊。”
他说了三个字。
听得出来,是在说沈毅这个名字。
带着一种果然是你的味道。
“将军?”
“我说,太子背后那个出主意的,肯定是沈毅。”
完颜旭重新拿起酒壶。
“换了别人,绝对会进青石。”
“因为青石是边境上最大的县,进了青石就等于'拿回了一座城',对外好交代。”
“只有沈毅会想到城是死的,城防是垮的,进去就是送死。”
传令兵不太懂将军在讲什么。
他只能站在那里听着。
“沈毅是个麻烦。”
完颜旭说。
“但他更大的麻烦是——”
“他老了。”
“他在南疆打了十几年仗,伤了七处。”
“他在阵前的反应,已经比不上五年前。”
“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喝了一口酒。
“等我把太子那个小子骗出来。”
“等我让沈毅护着他跑。”
“等沈毅老了的反应慢半拍。”
“就是我的机会。”
完颜旭放下酒壶。
“传令下去。”
“明天一早,主力南移,进逼柳河镇外二十里。”
“做出一副要决战的样子。”
“逼太子他们出来打。”
“然后我用一支精锐——”
他指了指地图上柳河镇南边的一条小路。
“从这里绕过去。”
“打他们的后军。”
“前后夹击。”
“沈毅再老辣,也救不了被夹在中间的太子。”
他笑了笑。
“这一仗打完。”
“大乾就得求和。”
“求和的条件——”
“赔白银三千万两。”
“割北方四城。”
“岁岁纳贡。”
“从此北燕,南面而王。”
帐外的传令兵听到这个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千万两。
这是要把大乾的国库榨干啊。
完颜旭看出了他的反应。
“觉得多?”
“末将不敢。”
“不多。”
完颜旭说。
“大乾刚搞了一场军中大比武,光花费就三十六万两。”
“那是大乾啊。”
“那个国家有钱到——花三十六万两办一场比武,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要他三千万两,他给得起。”
“只是给不给的问题。”
他喝完了壶里最后一口酒。
“这就要看——”
“他们的太子在我手里,疼不疼了。”
帐外起风了。
北方的风,又干又冷。
吹得帐子哗啦哗啦响。
到柳河镇的第二天,沈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李玄叫到了中军帐。
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和一张铺开的地图。
“殿下。”
沈毅指着地图上的柳河镇。
“完颜旭今天一早开始南移。”
“他的主力正在往这个方向开。”
他的手指划到柳河镇北边二十里的一片空地。
“明天日出之前,他会在这里跟我们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