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西郊，格物第二小学。
简陋的教室里，没有朗朗的读书声，只有粉笔划过木板的刺耳声。
“老师，为什么铁球会沉下去，可木头做的船就能漂着？”
一个光着脚、满脸灰尘的小男孩，正举着手，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站在讲台上的，是一名只有十八岁的格物院学子。
他正要回答，忽然看到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他刚要下跪，却被崇祯一个眼神制止了。
崇祯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男孩，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因为水的浮力，和它排开的水重有关。”
崇祯轻声自语，声音很小，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惊慌地从远处奔来，打破了校园的宁静。
“报！皇上！东海急电！”
“郑芝龙大都督发来密函，西洋联合舰队已经越过马六甲，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舟山海域！”
崇祯猛地转过身，脸上的那抹暖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冷冽。
“终于来了。”
他看向宋应升，声音铿锵有力：
“山东的工厂，从现在起，转入战时体制。所有出的铁水，全部送去铸造神威巨炮！”
“朕，在东海等着他们。”
而此时，在孔府废墟前，孙传庭正押解着最后一名孔氏族亲上车。
他抬头看向南方，那里风云汇聚。
一个旧的世界正在崩塌，而一个新的世界，正伴随着火药味，轰然降临。
东海的战云还没烧到济南，但济南城的空气已经变得燥热起来。
并不是因为天气。
而是因为，那一箱箱从曲阜运来的孔家藏书，正源源不断地堆进济南府衙的大院。
这些书，在那些读书人眼里是圣经，是命根子。
但在崇祯眼里，它们是数据库，是资料库。
“都给朕搬仔细了！”
崇祯站在大院中央，指挥着格物院的学子们。
“尤其是关于《齐民要术》、《梦溪笔谈》这些古籍的孤本，若是弄坏了一角，朕拿你们是问！”宋应星坐在一堆书中间，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手里拿着一张崇祯给他的《大明百科全书编撰总纲》。
这张纸上的内容，让他这个当世大儒都感到窒息。
“皇上……您这不仅仅是要修书啊，您这是要给天下万物定规矩啊。”
崇祯蹲下身，随手翻开一本孔家珍藏的《天官历法》。
“定规矩不好吗？以前这规矩，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定的，云里雾里，玄之又玄。百姓听不懂，也不敢懂。”
他看向宋应星。
“朕要的百科全书，要用最直白的语言。农人看了，知道怎么施肥；铁匠看了，知道怎么控火；甚至连三岁的孩童看了，都知道这天为什么会下雨，这雷为什么会劈人。”
宋应星苦笑着摇头：“皇上，这种书一旦问世，那这天下……怕是再也没有什么‘圣人’了。”
“百姓都懂了，谁还能忽悠得动他们？”
崇祯大笑起来，拍了拍宋应星的肩膀。
“这不就是朕要的吗？大家都聪明了，国家才强。”
他站起身，神色陡然变得严肃。
“应星，朕这次从孔家‘借’来的这五万卷书，就是你们的基石。”
“朕给你三个月时间，把其中的格物、农桑、医术、算学部分，全部提炼出来，编成《百科全书·实务篇》。”
“朕要让全大明的印刷厂，不计成本地印！印出来的书，送到每一个村头，每一个码头！”
宋应星浑身一震。
他突然意识到，皇帝这是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启蒙”。
他在用知识，去摧毁那个由士大夫集团构筑了千年的高墙。
“臣……领旨。”
宋应星深深作揖，声音都在颤抖。
正当济南府忙着搬书、编书的时候，一名锦衣卫千户急匆匆地穿过院落。
“皇上，抓到了。”
崇祯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书稿：“人在哪儿？”
“在后院的地牢。范文程派来的那几个‘舌头’，还有……孔家的二房长子，孔胤清。”
崇祯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走，带朕去看看，这位圣人之后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地牢里，阴暗潮湿。
孔胤清被锁在十字架上，浑身没一处好肉，原本华贵的儒衫早变成了破布条。当崇祯出现在门口时，孔胤清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陛下！冤枉啊！臣真的不知道那些信啊！那都是我爹……那都是孔胤植那个老贼背着我们干的啊！”
崇祯没理会他的哀求。
他走到一旁的小桌前，看着上面摆着的几封密函。
这些信，不仅提到了割地，还提到了怎么利用大明内部的流民起义，里应外合。
“知道朕为什么没直接杀了你吗？”
崇祯的声音很轻，却让孔胤清如坠冰窖。
“因为朕想知道，你们是怎么通过济南的防御，把信送到沈阳去的。”
孔胤清哆嗦着，嘴唇嗡动。
“是……是商船。那些打着孔家旗号的粮船。守关的士兵，一听是圣公府的车马，从不查验……”
崇祯猛地转过头，看向许显纯。
“听到了吗？这就是朕的大明。一个圣人的名头，就能让关防形同虚设。”
他转回身，盯着孔胤清。
“还有一个问题。范文程在信里提到的那个‘京城内应’，到底是谁？”
孔胤清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我……我不知道。我只听爹提过一次，说那人姓张……在朝中位极人臣……”
崇祯的眼睛微微眯起。
姓张？
在朝中位极人臣？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几张苍老的脸。
大明朝堂上的张姓大佬可不少，但能被孔胤植看中的，绝不仅仅是官大那么简单。
“皇上，郑大都督急电！”
又一名传令兵闯入地牢。
崇祯接过信封，撕开一看。
信上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西洋战舰三十艘，已进逼宁波，要求大明开放通商口岸，并赔偿荷兰东印度公司损失白银一千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