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烽烟遍五岭 兵戈撼粤江(定稿)
民国二十八年,公元一九三九年春。
广州,这座扼守珠江入海口、连通港澳、辐射南洋的华南第一重镇,自抗战全面爆发以来,便成了中国对外联络的生命线。海外华侨的捐款、国际援助的军械、紧缺的医药与物资,绝大多数经港澳转运广州,再由粤汉铁路输送至全国各战场。可以说,广州一息尚存,中国抗战的外接血脉,便未真正断绝。
而这,正是日军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死穴。
自年初起,珠江口外的海面便不再平静。日军驱逐舰、巡洋舰游弋如梭,侦察机终日盘旋于潮汕、惠阳、中山、东莞上空,航线密集如织。地面上,各类伪装成渔民、商人的日军特工四处活动,测绘地形、刺探布防、联络汉奸,一张密不透风的战争大网,正悄然收紧。
日军的战略意图清晰而冷酷:攻占广州,彻底切断中国华南国际补给线,孤立华南数十万中国军队,逼迫重庆国民政府早日屈服。为此,日军集结了精锐师团,配以强大的海空火力,准备以雷霆之势,横扫粤境。
一九三九年三月五日。
潮汕平原烽烟骤起。
日军自漳州、厦门南下,在海空火力的猛烈掩护下,强行突击潮汕,攻势之猛,远超战前守军预料。炮弹如暴雨般砸向海岸阵地,工事崩裂,土石飞溅,守军将士虽拼死抵抗,却在日军绝对的火力优势下节节败退。仅仅一日,潮汕防线全面崩溃,潮汕重地,落入敌手。
潮汕一失,广州东侧门户洞开。
七日,日军后续部队源源不断登陆汕头,屯集兵力继续西进;十日,前锋部队已进抵惠州郊外,兵锋直指广州屏障。而在海上,日军第二舰队主力倾巢而出,舰炮林立,旌旗蔽日,庞大的舰船编队浩浩荡荡开进珠江口,巨浪翻滚,声震百里。
三月十二日,日军总攻广州的命令,正式下达。
陆上,自汕尾、海丰西进,坦克开道,飞机掩护,步兵如蝗,铺天盖地压向广州城郊;海上,战舰列阵,炮火横飞,登陆部队直扑珠江口,抢滩登陆,如入无人之境。
水陆并进,南北夹击,黑云压城,气势滔天。
日军此番进攻,较之历史上的广州作战,更为凶狠、更为迅猛、更为决绝。华中会战后,日军深知中国军队虽屡遭重创,却依旧抵抗顽强,而华南这条补给线一日不断,中国便能持久作战。因此,日军高层下达死令:速战速决,一举拿下广州,震慑华南,威逼重庆。
一时间,整个广州城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炮声自远而近,由沉闷转为轰鸣,城区内人心惶惶,机关、学校、工厂纷纷准备撤离,街道之上,人流涌动,车马喧嚣,一片混乱。
而驻守广州的第四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十二集团军总司令余汉谋,此刻正立于指挥部地图之前,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墙上的军用地图上,红色箭头密密麻麻,自东、自南、自江面,疯狂涌向广州。前沿阵地节节失守,电话、电报此起彼伏,全是溃退、伤亡、请求增援的急电。他手中的第十二集团军,虽号称粤军主力,却在连年作战中被抽调不少队伍,且装备低劣,补给匮乏,面对日军如此空前猛烈的立体攻势,防线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余汉谋不是不懂死守的意义。
广州是华南门户,是国际通道,是粤军的根基所在。守不住广州,他便是千古罪人。
但他更清楚眼前的战局。
日军此番来势,绝非以往可比。海陆空三位一体的打击,炮火密度、推进速度、士兵战力,都远超此前任何一场战役。他的部队,装备差、重武器少、防空力量近乎于零,硬守广州孤城,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守不住,还会将十二集团军全部葬送在城内。
一旦主力尽墨,粤北无兵可用,广东全境便会彻底沦陷,连一点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司令,日军先头部队已突破城郊防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参谋焦急万分,声音都在颤抖。
余汉谋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军人的荣誉,与战区的存亡,在他心中剧烈冲撞。最终,现实的冰冷,压过了一时的血气之勇。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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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而就在衡阳、郴州、韶关三地军情如火、调兵遣将之际,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亲临前线。
军事委员会副总参谋长,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亲自抵达衡阳行营。
白崇禧一到,立即接管华南战场全局调度。粤军、桂军、湘军、中央军,四路兵马,派系各异,装备不一,指挥体系错综复杂,换做旁人,早已难以驾驭。但白崇禧谋略过人,长于统筹,以其赫赫威名与缜密调度,迅速理顺指挥关系,整合各路部队,统一军令,调配补给,布置防线。
一时间,华南战场,名将齐聚,重兵云集。
广州城内,日军正沉浸在占领的狂喜之中。
广州富庶,商业繁荣,物资堆积如山。从商行到当铺,从工厂到仓库,日军士兵四处劫掠,抢夺金银财物、粮食布匹、机械物资,军纪荡然无存,整座城市,沦为掠夺的乐园。各级军官忙于瓜分战利品,士兵肆意横行,原本迅猛的追击攻势,戛然而止。
正是这片刻的贪婪与混乱,给了余汉谋绝好的机会。
粤军主力安然摆脱追击后,全军进入粤北山区。
南岭山脉,层峦叠嶂,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易守难攻。余汉谋站在韶关城头,举目远眺,群山连绵,气势雄浑。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那股弃守广州的憋屈与愧疚,化作满腔战意。
弃广州,是为保存实力;守韶关,便是死战到底。
他下令全军,依托韶关地形,构筑坚固防御工事,深挖战壕,加固碉堡,囤积弹药粮草,以必死之心,严阵以待。
粤军将士,多为广东子弟,家乡沦陷,亲人离散,满腔悲愤无处发泄,如今退守韶关,人人同仇敌忾,个个抱定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
数日后,远方尘土飞扬,炮声隐隐传来。
日军在广州劫掠完毕,终于回过神来,重整部队,以得胜之师,杀气腾腾,直扑韶关。
日军主力18师团一路绵延数里,坦克、火炮、汽车络绎不绝,飞机在空中盘旋呼啸,气势汹汹,志在必得。他们认为,中国军队弃守广州,已是惊弓之鸟,韶关一座山城,弹指可破。
然而,当他们抵达韶关城下时,却愕然发现。
这座山城之上,旌旗林立,枪炮森严。
余汉谋一身戎装,立于阵前,十二集团军数万将士,列阵以待,目光如炬,杀气凛然。
没有溃败,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战意。
五岭之巅,风卷战旗;粤江两岸,兵戈相向。
广州失守的屈辱,华南危局的重压,全国军民的期盼,尽数凝聚在韶关这一座孤城之上。
一边是气焰嚣张、装备精良的侵华日军,一边是退守山地、死中求活的中国守军。
一边是妄图一举荡平粤北、打通华南的狂妄野心,一边是保家卫国、誓死不退的铁血决心。
群山静默,天地无声。
一场决定华南战局走向的惨烈大战,已然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