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玄那句“配合调查”还没落地,两名执法弟子已经堵住了苏意身后的路。
赵独锋的手按上刀柄,独眼里寒光一闪。
苏意头也没回,只抬了抬手——一个前世工地上班头拦工人的手势,五指张开往下压了压。
“我跟他们去。”
石敢的拳头攥得嘎嘣响,被苏意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韩玄转身往执法堂走,灰色剑袍在演武场的剑气结晶碎屑里拖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苏意跟上。
黑铁剑还挂在腰间,剑锷上的拳符在擦过演武场石柱时反射出一瞬哑光,像一只半睁的眼。
执法堂在天剑阁主峰东侧,整座建筑用青钢石砌成,墙壁上没有一扇窗。
苏意踏进门槛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铁锈味——不是血迹的铁锈,是陈年案卷上的铁钉在潮湿空气里氧化了几百年的气味。
和他前世在流水线上打开报废零件仓库时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堂内摆设极简。
五把铁木椅子,一张青石桌案,四壁嵌着十二盏长明灵灯。
灵灯的火焰不是橙黄色,是冷白色——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皱纹和眼神都无处可藏。
韩玄在正位坐下。
左右两名执法队长老分坐两侧,其中一人翻开了一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案卷,另一人把一块拳头大的魂晶感应石摆上桌面。
感应石刚放稳,石面上的灵光就开始跳动——不是均匀发散的光芒,是有方向性的跳动。
光芒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跳一跳地往苏意右臂的方向偏。
苏意没看那块石头。
他看着韩玄。
韩玄也没有看那块石头,只是把手按在案卷上,指节粗粝如老树根。
“温小石临死前在擂台上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矿局悬赏花红涨到了结婴丹。
他不做这笔生意了,要走。”
“就这些?”
“就这些。”
韩玄翻开案卷。
纸页泛黄,边缘有虫蛀的痕迹,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是用灵墨写的,墨水里的灵力还没散尽。
“天剑阁执法堂案卷,编号甲零一。”
韩玄的食指按在案卷第一行,“庚子矿局甲字队队长,真名不详,代号甲零一。
灵根资质天阶下品,被矿局强制改造为收割使首席监工,体内植入魂晶核心三枚。”
他翻了一页。
“三十年前,甲零一在第一重天青石矿脉深处发动闷井术,以自身魂晶核心为引线,引爆整条支脉。
与矿局三名收割使同归于尽。
尸骨无存。”
又翻一页。
“以上档案原始记录由矿局本部甲字队档案室封存。
三十年后,此档案出现在天剑阁藏剑楼夹层内。
藏匿者——甲零三。”
韩玄合上案卷,抬起头。
那双老眼里没有杀意,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比两者都冷的东西——审视。
“甲零三,原名温不言。
三十年前从天剑阁叛逃,自废天剑诀修为,加入矿局甲字队。
在矿局卧底七年,窃取甲零一档案后潜逃回天剑域,将档案藏于藏剑楼。
然后——”
韩玄顿了一下。
“他死了。
死在藏剑楼外三百步的石阶上。
死因是后颈被一掌震碎颈椎。
掌力透骨三寸,没有灵力残留,没有剑伤。”
堂内安静了三息。
十二盏灵灯的冷白火焰同时跳了一下。
“温不言的死在三十年前是天剑阁的悬案。
今天温小石死在山门外——同样的死法,同样的伤势,同样没有任何灵力残留。”
韩玄把魂晶感应石推到苏意面前。
“而你——右臂上有魂晶波动。
虽然很微弱,但瞒不过我。”
苏意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石头。
感应石上的灵光正对着他右臂的方向跳动,频率和他心脏跳动的频率一致。
他右臂里的魂晶碎片是当初在第一重天废掉总收割令时留下的,碎片已经和臂骨长在了一起,平时不会有任何异常波动。
但刚才在擂台上温小石扔剑认输的瞬间,他右臂里的魂晶碎片自己震了一下——不是因为杀气,是因为温小石提到了“甲零一”。矿神的残存意识在那一刻醒了。
现在又睡了。
苏意收回目光,看向韩玄。
“你说了三件事。
温不言的死,温小石的死,我右臂里的魂晶。”
他的语气很平,“三件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凶手是同一个人。
但你漏了一件事。”
韩玄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查过温小石身上那件丹霞剑袍吗?”
韩玄没有回答。
苏意继续说:“温小石在擂台上的时候穿的是他自己的衣服——旧铁皮剑鞘,麻绳缠剑柄,袖口磨得起了毛。
他认输后往山门走,经过演武场外的更衣棚时停了三息。
我看见了。
他出山门时穿的不是丹霞剑袍——是一件灰布短衫。”
“你们抬回来的尸体身上穿的是丹霞剑袍。”
“杀他的人在他死后给他换了衣服。”
韩玄搁在青石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转头对身后那名执事弟子低声说了一句,弟子快步走出执法堂。
片刻后弟子回来,在韩玄耳边低语了几句。
韩玄的脸色没有变,但他放在案卷上的手指从舒展变成了蜷缩——指节压在案卷边缘,骨节泛白。
“那件剑袍不是假的。”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是正品。
丹霞剑派内门弟子的标准制式,袖口剑纹是丹霞剑派独有的离火蚕丝,天剑阁能辨别所有剑派剑袍的真伪。”
他顿了顿。
“但剑袍袖口内侧缝着一枚名牌。
名牌上写的是——韩剑秋。”
韩剑秋被叫到执法堂时,脸上的表情像被人从冷水里捞出来。
他的右手还缠着绷带——苏意卸他手腕的伤还没好利索。
左手攥着一把没出鞘的剑,剑鞘上的寒霜灵纹在他紧张时自动激活,在执法堂的青石地面上凝出一层薄霜。
他看了一眼苏意,又看了一眼韩玄,喉结上下滚了三次。
“温小石——是我的线人。”
韩玄没有问,他自己就说了。
“他替我打听丹霞剑派的内部消息。
丹霞剑派跟天剑阁不对付,掌门想吞并天剑域南边的三条灵脉,我让他盯着那边高层的动静。
他问我要的报酬是一枚结婴丹,我答应了。”
韩剑秋咽了口唾沫。
“但我没杀他。
杀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欠我的消息还没给完,丹霞剑派掌门的态度他打听得最清楚——我杀他等于自断情报线,我疯了?”
韩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温小石出山门前,有没有跟你联络过?”
韩剑秋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是变成一种极难看的青灰色,像冰冻过度的生肉。
“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灵力传讯玉符。
玉符已经裂成了两半——不是摔裂的,是承受不住传讯时的灵力冲击自己裂开的。
“他出山门后给我传了最后一条传讯。
他的声音——”
韩剑秋的手指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他的声音很激动。
不是害怕,是激动。
像发现了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被翻出来的那种激动。”
“他说了什么?”
韩剑秋闭上眼睛。
“他说——‘韩剑秋你他娘害我!
他说他认得这把剑——甲零三的剑!
他知道甲零三是谁!
他说天剑阁欠甲零三的天剑令不是忘了发——是有人把天剑令藏起来了!’”
话音落地。
执法堂内十二盏灵灯的火焰同时灭了。
黑暗只持续了一息。
灵灯重新燃起时,韩玄已经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刚才那种冷漠的审视——是一种更沉的东西。
像陈年案卷上封了几十年的铁钉突然被人拔出来,连带着锈屑和血痂一起崩飞的瞬间。
“天剑令。”
韩玄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冷得让韩剑秋后退了半步,“甲零三叛出天剑阁前,阁主曾亲口许诺——只要他带着矿局核心情报回来,天剑阁授予他天剑令,位列内门长老。”
“他没等到。”
“天剑阁发给他的天剑令在三十年前的档案里标注的是‘已送达’。
但温不言死的时候,身上没有天剑令。”
韩玄转身看向苏意。
那双老眼里翻涌着压了三十年的怒意。
“苏意,温小石临死前说‘他认得这把剑’——他说的‘他’,是杀他的人。
杀温小石的人,拿着甲零三的剑。
甲零三的剑在三十年前随温不言的尸骨一同下葬,葬在藏剑楼后的剑冢里。
三百年没人动过。”
“除非——”
苏意接上了这句话。
“杀温不言的人,就是当年藏起天剑令的人。
天剑令被他藏了三十年。
今天温小石认出了那把剑——所以他得再杀一个人。”
韩玄深吸一口气。
“查剑冢。”
三个字刚出口,执法堂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是血的守冢弟子跌进门槛,左臂上的剑伤从肩膀拉到手腕,深可见骨。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指着山后方向,嘴唇翕动了三次才挤出声音:
“剑冢——甲零三的墓被人掘了。
棺材空了。
剑——不见了。”
苏意握住了黑铁剑的剑柄。
剑锷上的拳符在这一刻发出了从第一重天矿脉底下带出来的那种光——不是灵光,是三千矿奴残魂压在魂晶碎片里的那种极沉极闷的光。
因为他在这一刻想明白了一件事。
杀温小石的人替尸体换上丹霞剑袍,不是为了栽赃韩剑秋——杀人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韩剑秋的名牌缝在袖口里。
换上剑袍是为了掩盖另一个东西。
温小石身上原本穿的那件灰布短衫,有某种比丹霞剑袍更容易被认出来的标记。
比如——矿局甲字队的编号。
韩玄显然也在同一刻想到了这一点。
他看着跪在门槛上的守冢弟子,看着韩剑秋手里那枚裂开的传讯玉符,看着苏意右臂上从魂晶感应石里跳出来的暗红色光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整个执法堂都震了一震的话。
“苏意——天剑阁欠甲零三的天剑令,今天给你。”
目睹了这一幕,龙战士杰洛迅速的和身上的阴魂龙所化成的龙骨铠甲订下了一份临时契约。以巩固彼此间的联系。
果然,叶君天发现。蜂流那家伙全身紫光闪闪,好像打了鸡血似的精神头十足。
工作人员把三人领到一个打扫得很干净的马棚前,一匹高大而精瘦的黑马惊艳了林瑟瑟和韩汐鸥的眼。
“备车,马上去八宝王府。”扫了那字一眼后潘月莲二话没说直接挥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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