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
跟上面几层完全不一样。
没有走廊，没有隔间，没有实验台。
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圆形空间，地面铺着特制的减震钢板，四周墙壁嵌满了射灯。
光线强得刺眼，把整个场地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像个竞技场。
正中间摆了一把金属椅子。
椅子上坐着个人。
身高一米九出头，偏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用背心。
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露在外面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银色。
不是涂了什么。
是皮肤本身的颜色。
金属的颜色。
方舟特战序列第三席。
代号“铁壁”。
他睁开眼。
不急，不躁。看苏云的眼神甚至带着点好奇。
“走到这一层的觉醒者，你是头一个。”
铁壁从椅子上站起来。
个子大，但动作不笨拙。
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人，站姿的重心都不一样——微微前倾，膝盖稍弯，随时可以发力。
他的目光从苏云身上移到林月身上，停了两秒。
“001号的进化速度……跟报告里差太远了。”
他摇了摇头。
“P-009果然是个废物。”
苏云没搭话。他在用雷电感知扫描铁壁全身。
心跳四十八下每分钟。极低。运动员级别的心脏。
体温比正常人低两度。金属化体质的副作用——体表散热太快。
肌肉密度极高。但不是药物催出来的那种虚胖，是实打实的训练痕迹。
这人跟之前遇到的那些改造兵完全不一样。
不是量产货。
是精品。
“我跟七号不一样。”
铁壁说的是黑寡妇。“她喜欢聊天，我不。你要往下走，从我身上踏过去。”
话说到一半，他全身的皮肤开始变化。
不是一块一块的硬化。
是从内向外，整体性的改变。
暗银色的金属壳体从他的胸口开始蔓延，沿着锁骨、肩膀、手臂、腰腹、大腿——不到三秒钟，
整个人从头到脚被一层暗银色的合金壳包裹得严严实实。
连眼球上都蒙了一层透明的金属保护膜。
他变成了一座两米高的金属雕像。
但雕像会动。
苏云出手了。
不是试探——没有试探的必要。他需要亲眼看看这层壳到底有多硬。
右手剔骨刀猛地抽出，刀身缠绕着压缩到极致的紫色雷弧和暗红色的火焰。
雷火交融的刀气从刀尖飞出，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一道紫红色的光弧正面轰在铁壁的胸口。
当。
声音沉闷。像拿锤子敲一口没水的铁钟。
铁壁没动。
连后退一步都没有。
苏云看了一眼他胸口挨刀的位置。
没痕迹。
连一条划痕都没有。
“我的金属化是钨合金级别。”
铁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语气很平淡。
“方舟给了我三支强化药剂。第一支把铁变成钢，第二支把钢变成钨钢，第三支——”
他抬手，用金属化的指甲弹了弹自己的腹肌。
发出清脆的金属敲击声。
“第三支让我的壳体密度超过了天然钨合金30%。”
“你的异能确实强。但单纯的能量输出想破我的防，你需要的输出功率——大概是你现在的四倍。”
苏云没说话。
他在数。
铁壁说这段话花了八秒。从他金属化完成到现在，一共过去了十五秒。
六分钟的满负荷时间。
十五秒已经过去了。
还剩五分四十五秒。
苏云把刀收回去，扭头看了一眼林月。
林月的注意力不在铁壁身上。
她在看铁壁脚下那把金属椅子。
椅子的扶手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说明铁壁在这里坐了很久。
至少几个小时。
而椅子旁边的地面上，放着一只军用饭盒。
饭盒里装着半盒没吃完的牛肉罐头。
铁壁连饭都是在这儿吃的。
他哪儿都没去。
就等在这里。
等着苏云来。
这不是临时布防。这是P-009在最初设计枢纽塔的时候，就给铁壁安排好的位置。
人形关卡。
苏云的视线从饭盒上收回来，开口了。
“老婆。”
“嗯？”
“别硬接他的拳头。绕着跑，让他追你。”
林月歪头想了想。
她不太喜欢跑。
跑起来裙子会飞。
但老公说了，那就跑。
林月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速度太快了。
二阶高级尸将的敏捷值是普通觉醒者的五倍以上。
铁壁的金属保护膜下面的眼球转了一下，没追上她的移动轨迹。
一根尸丝从背后抽在铁壁的后脑勺上。
当的一声。
没伤到。
但被人抽后脑勺的感觉很不好。铁壁转身，右拳带着钨合金的质量砸了过去。
拳头的速度不算快——金属化的代价就是牺牲灵活性换取防御和力量。
但他出拳的力道极其恐怖，拳风压出的气浪在林月刚才站的位置炸开，钢板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凹坑。
林月早就不在那了。
她飘到了铁壁的右侧后方，又甩出一根尸丝，抽在他的后腰上。
啪。
铁壁再转身，再挥拳。
扑空。
又是后脑勺上来了一下。
苏云退到了场地边缘，靠着墙，掌心搓出一小团火苗，把刚叼上的烟点着了。
他开始数。
铁壁出第一拳的时候，金属化已经运行了三十四秒。第二拳，四十一秒。第三拳，四十八秒。
每一拳消耗2%的铁储备。三拳下来，铁壁的总储备已经从100%降到了94%。
还差很多。
但苏云不急。
林月的玩法越来越花了。
她一开始只是用尸丝抽人。
后来发现铁壁反应慢，开始在他身上贴近距离丢骨刃——虽然骨刃扎在合金壳上弹飞了，
但那种金属碰金属的刺耳声音把铁壁激得够呛。
铁壁第四拳。第五拳。第六、七、八。
他开始加速出拳了。
不是因为愤怒——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是因为他察觉到了苏云的意图。
“你在消耗我。”
铁壁停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追林月，而是站在原地不动了。
双脚钉在钢板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不出手。
不追不打。
防御姿态。
苏云吐出一口烟。
这才是麻烦的地方。
铁壁到底是职业军人出身。八拳打完他就反应过来了——被动防御不消耗铁储备，只有主动攻击才会。
所以他选择了龟缩。
不出手，不消耗。六分钟的倒计时在防御状态下形同虚设。
他等得起。
苏云等不起。
P-009在第七层。
林月手臂上的灰黑纹路还在缓慢扩散。
每多耽搁一分钟，那些被方舟植入的纳米信标就多激活一分。
“改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