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没有血肉的眼窝里闪烁着幽蓝色的邪火，盯住了护山大阵的中央枢纽。
秦衣的脸色变得惨白。
道心如镜的波纹在那只骨眼的注视下出现了细碎的裂纹。
“它发现阵法的弱点了。”
秦衣死抠着阵盘边缘，指甲缝里渗出血珠。
一道成年人腰粗的幽蓝色光柱从天上砸落，直奔秦衣所在的位置。
谢怀一把推开秦衣，左手摸向腰间的黑木匣子。
他准备在光柱落下的瞬间把大长老的金丹扔出去引爆。
还没等他打开匣子。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左侧峰飞驰而来，与那道幽蓝色光柱撞在一起。
刺眼的光芒在半山腰扩散开来。
掀起的灵力气浪把周围几百名道门弟子全部掀飞。
裴稻青握着两情剑落在谢怀身前。
她身上的道袍被撕开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内甲。
“我让你守在左翼，你跑过来凑什么热闹。”
谢怀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后扯了一把。
裴稻青擦掉嘴角的血迹，反手握住谢怀的手腕。
“左翼的妖兽被清理干净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拿命去填那个窟窿。”
陆晴明踩着飞剑从另一头落下来，一脚踹开一只试图偷袭的妖狼。
“怎么着，你们两个在这里演苦情戏也不叫上我。”
三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秦衣重新稳住阵脚，把防御波纹扩散到他们周围。
头顶那只骨禽主帅的九个脑袋同时探出云层，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谢怀盯着那九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脑袋，把黑木匣子的封条撕开了一半。
“这回咱们四个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话还没说完。
系统界面突然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警告框的内容让谢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警告：地底深处探测到超规格能量波动，魔境裂缝再次开启倒计时十秒。】
乾空山的地基开始剧烈摇晃，甚至超过了骨禽主帅攻击造成的动静。
巨大的裂缝从主峰后山蔓延开来，喷出浓重的血色雾气。
在这股血色雾气中，一只布满黑色鳞片的手臂抓住了大阵的边缘。
谢怀把木匣子塞回储物袋，反手抽出天枢尺。
“前门的野狗还没打完，后院的恶狼又钻出来了。”
那只黑色鳞片手臂还没来得及发力撑起魔躯。谢怀已经一脚踹在天枢尺的剑柄上。
尺锋带着狂暴的本源灵火顺着裂缝扎进地底。
地下传来沉闷的嘶吼，那只手臂触电般缩回了血雾深处。
大阵的裂缝在秦衣的全力修补下强行闭合。
这仅仅是开胃菜。
道门的护山大阵在接下来的三天三夜里承受了地狱级别的冲刷。
这三天里山底下的骨头堆得有城墙那么高。
妖族的冲锋连一炷香的停歇都没有。
到了第四天黎明的时候，天边的红云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怀靠在中央阵台的一根断柱上。
他往嘴里扔了最后半瓶回灵丹。
裴稻青提着两情剑走过来，她的道袍下摆全是被妖血腐蚀的破洞。
“掌门传音说主峰的灵石库底子快掏空了。”
裴稻青把水壶递给谢怀。
谢怀没接水壶。
他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只已经收起骨翼的九头怪鸟。
“那老畜生消停了半个时辰，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话音刚落，一阵悉悉索索的诡异声响从山脚处的迷雾里传上来。
那动静极轻。
陆晴明从右侧阵地御剑飞回中央枢纽。
她落地时脚跟踉跄了一下。
“谢怀你看看天上飘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陆晴明指着阵法光幕外头那些比米粒还小的黑点。
谢怀眯起眼睛仔细盯着那些顺着晨风往大阵缝隙里钻的东西。
他头皮上的汗毛立了起来。
“所有人封闭听觉和呼吸窍穴。”
谢怀一把推开阵盘旁边的几名内门弟子。
“那是噬心蛊，妖族那群孙子放弃破阵，打算把咱们全毒死在壳子里。”
秦衣手里捏着的符箓突然自燃化灰。
站在阵法边缘的几个年轻弟子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他们的眼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
其中一个高个子剑修拔出佩剑，转头朝身边的同门砍去。
“心智被侵蚀了，阵法节点失控。”
秦衣用灵气化出一张大网，把那几个发疯的弟子牢牢捆在地上。周围倒下哀嚎的人越来越多。
护山大阵的青色光幕开始剧烈闪烁。
谢怀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水。
他在阵眼正中央盘腿坐下。
系统面板上的危险红光闪得他眼睛发酸。
“替我护法，谁也别靠近三丈之内。”
谢怀双手结印，把体内刚恢复的灵力全数压进神识深处。
高级问心诀的法诀在他脑海里铺开。
一阵无形的精神波动以谢怀为中心向外扩散。
那是纯净的心识力量，顺着道门的护山大阵脉络涌向每一个角落。
那些原本抱着脑袋惨叫的弟子渐渐安静下来。
半空中飞舞的细小黑点触碰到这股心识波动后，发出轻微的闷响。
谢怀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以一己之力覆盖整座山门去清理噬心蛊，这种操作等于在拿脑浆当柴火烧。
两行殷红的鼻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
“你这经脉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神识外放。”
裴稻青扔下长剑扑到谢怀身边。
她看着谢怀开始抽搐的指尖，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谢怀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他闭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裴稻青没有迟疑，双手握住两情剑的剑刃。
锋利的剑身割破了她的手掌。
属于两情剑温和属性的道力顺着伤口奔涌而出。
裴稻青将带血的双手贴在谢怀的后背上。
“我把命分你一半，你给我撑住。”
裴稻青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股清凉的道力钻进谢怀体内，护住了他几近崩裂的心脉。
陆晴明站在阵法边缘看着这一幕，她攥紧了手里的长剑。
右翼阵地还有几百只试图趁乱摸上来的妖狼在咆哮。
“本姑娘的人轮不到你们这群畜生来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