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七分,三辆没挂牌照的墨绿色猛士越野从江城北环高速匝道冲下来,车队前后各跟一辆特勤巡逻装甲车,警灯全灭,大灯打远光,时速一百四十往医院方向扎。
周建国正对着屏幕跟指挥中心吼得嗓子冒烟,画面突然闪成一片雪花。
滋啦一声锐响,通讯频道被强行掐断,屏幕上跳出一行刺眼的红字——“本频段已被最高权限接管。”
他还没骂出声,帐篷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和靴子踩碎玻璃渣的动静。
一个穿迷彩作训服的校官掀开帐篷帘子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军人。
校官扫了一圈帐篷里的人,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通讯台前,掏出一张加密通讯卡插进终端。
“现场指挥权移交。”
校官把加密卡拍在桌上,根本没看周建国的级别,转身就走。
周建国脸一黑,刚掀开帘子想追出去骂娘,外头第二辆猛士的车门弹开了。
下来的人没穿迷彩,一件黑色冲锋衣,里面套着白衬衫,裤腿塞在军靴里。
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走路的步幅很大,每一步踩得很重。
两个佩短枪的随员贴在左右,后面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抱着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
沈维钧认出了来人。
不是认识,是在电视上见过。
江州防务区副指挥,秦将军。
——
秦将军进帐篷的时候没坐下。
他站在指挥桌前面,两只手撑着桌沿,低头看了三秒钟桌上铺的医院平面图,上面用红色马克笔画满了标记——异形出没区域、酸液分布、被封死的通道、特勤队全灭的位置。
“谁画的?”
周建国往前站了一步:“报告,是我和沈教授根据前线反馈——”
“伤亡数字。”
“特勤大队三十二人进入,确认死亡二十九人,三人下落不明。
城南治安所出警六人,五人确认死亡,一人重伤正在抢救。
医院内部——”
周建国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
“根据幸存护士和值班医生的证词,加上监控最后的画面,院内当时有住院病人、值班医护、急诊患者及家属,初步估算在六十到八十人之间。
目前确认生还并撤出的,一共四人。”
帐篷里没人说话。
秦将军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东西呢?什么东西?”
“报告,目前无法准确分类。”周建国调出平板上的执法记录仪截图,递过去,“外形特征与——”
他看了沈维钧一眼。
沈维钧接过话:“秦将军,我先把目前掌握的信息做个汇总。”
秦将军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站在那儿等着。
沈维钧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第一,生物形态。体长超过两米,外壳连九毫米子弹都打不穿!
没眼睛但听觉和嗅觉极度敏锐。
尾巴像钢鞭一样能轻易捅穿防弹衣,嘴里还有能瞬间爆头的二次口器!
我们的人刚照面就被扯碎了防线。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粗糙的轮廓图。
“第二,攻击方式。近身撕咬、尾部刺击、二次口器弹射。
血液为高浓度强酸,溅射后可腐蚀金属、混凝土和人体组织。
特勤大队在地下一层的伤亡,超过三分之一是被酸血反溅致伤。”
“第三,智能程度。
根据幸存警员老李的证词和现场痕迹,这些生物具备精确的战术分工——大型个体优先打掉通讯设备,小型个体在后方列队等待。
它们会利用通风管、天花板夹层、地漏等结构进行伏击,会设置诱饵吸引火力,会在发动攻击前切断猎物的退路。”
沈维钧写完最后一条,手都在抖。
他扔下白板笔,深吸了一口气。
“第四,繁殖方式。它们把活人当培养皿,糊在墙上,在活人胸腔里下崽。
六到八小时发育期,然后直接破胸而出。
致死率……百分之百,目前的医疗手段,没救。”
秦将军一直没打断他。等他说完了,秦将军开口了,第一句话跟所有人预想的都不一样。
“这东西谁造的?”
沈维钧愣了一下。
“秦将军,这不是——”
“我问你,这东西是谁造的。”
帐篷里气氛变了。
秦将军的语气没有加重,但那种意思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不是在讨论学术问题。
沈维钧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是人造生物。
它的体表结构、运动模式和繁殖方式,与自然界已知的任何物种都没有亲缘关系。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参照物,最接近的是几十年前那部经典科幻电影《异形》中的——”
“停。”
秦将军抬起一只手。
“沈教授,你告诉我,你一个搞古生物的,拿一部四十多年前的科幻电影来当参照物?”
沈维钧的脸有点发烫,但他没退。
“秦将军,我理解你的质疑。
但事实是,这种生物的形态学特征与电影中的虚构生物高度吻合,吻合程度已经超出了巧合的范围。我的推测是——”
“你的推测不重要。”
秦将军从桌上拿起平板,翻到那段四十七秒的执法记录仪视频,从头到尾看了第三遍。
看完之后他把平板放下,转向戴眼镜的参谋。
“老陶,调七九八所的档案,关键词——基因工程、极端生物武器、境外实验室泄漏,能查多少查多少。
再联系安全部门,问问近三个月有没有接到过相关情报。”
参谋点头,抱着电脑出了帐篷。
沈维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建国替他问了:“秦将军的意思是……这可能是生物武器?”
秦将军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还漏了一件事没汇报。”
周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闯进来的人。”
——
帐篷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陈默怎么混进来的。
怎么打倒两名岗哨的。
怎么在指挥帐篷里预判破胸者出现的。
怎么一脚踩碎那东西还把酸液控制住不溅人的。
怎么在六发子弹下面走路躲子弹的。
怎么缴了他的枪还顺走两个弹匣的。
怎么从晕倒的岗哨身上顺了两把制式步枪和四个备弹。
怎么一个人钻进医院再没出来的。
说到从岗哨身上拿枪这一段的时候,秦将军的眉头拧了起来。
说到六发子弹打不中的时候,帐篷里有人倒吸凉气。
周建国说完了,站在原地等着挨骂。
秦将军没骂他。
“执法记录仪拍到他的脸没有?”
“戴着医用口罩和雨衣兜帽,看不清。
监控也被酸液烧毁了,只有帐篷外围的红外探头拍到一个大致轮廓——身高大概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之间,体型偏瘦。”
“身手呢?你是干这行的,你判断一下。”
周建国死死盯着屏幕截图,眼角抽搐了一下。“不像队伍里出来的。”
“怎么讲?”
“正规军讲究战术动作,有套路。
这小子没有。
他躲子弹不是靠反应,是靠预判。请求出错,状态码:0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