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冬天不怎么冷。
但卡尔顿觉得,自己已经在冰窖里活了整整四个月。
市政厅。
市长办公室。
窗外阳光灿烂,棕榈树随风摇晃,洛杉矶依旧像一座纸醉金迷的天堂。
可办公室里,卡尔顿瘫在真皮座椅上,脸色灰白,额头全是冷汗。
他面前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
《洛杉矶近海电网独立接入授权书》。
这份文件一旦签下去,就意味着保护伞医药科技研究所将获得一条独立于市政电网之外的特殊供电通道。
名义上,是为了“高危医学实验数据中心稳定运行”。
实际上,卡尔顿连脚指头都知道。
那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医药研究所。
那是一个洞。
一个他亲手签字挖出来,却再也填不上的黑洞。
“市长先生。”
女助理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这份文件需要您马上签字。”
卡尔顿盯着那份文件,右手抖得连钢笔都握不稳。
四个月了。
整整四个月。
他这个洛杉矶市长,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每天早上八点,他的私人邮箱都会准时收到一封邮件。
没有发件人。
没有标题。
只有附件。第一天,是他在开曼群岛的秘密账户流水。第二天,是他给竞选对手泼脏水的录音原件。第三天,是他情妇在比弗利山庄那套别墅的产权证明。
最离谱的一次,是一段他老婆和私人保镖在游艇上的高清视频。
画面清晰。
声音降噪。
连他老婆喊的那句“卡尔顿就是个废物”,都被剪成了循环播放版。
当天早上,卡尔顿差点把电脑砸了。
可他不敢。
因为邮件最后还有一句话。
【八点零五分前,签掉今天该签的东西。】
从那天开始。
卡尔顿彻底明白了。
他不是市长。
他是保护伞公司养在市政厅里的一支钢笔。
需要的时候,拿起来。
签字。
盖章。
不需要的时候,丢在桌上吃灰。
“市长先生……”
女助理小心翼翼地催了一句。
卡尔顿猛地抬头,眼珠通红。
“你也觉得我是个笑话,对吗?”
女助理吓得脸色一白。
“不,不是的,先生。”
卡尔顿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那个亚洲小子只是想在洛杉矶建个制毒工厂。”
“我以为他会求我。”
“我以为他需要我。”
“结果呢?”
卡尔顿抓起钢笔,狠狠戳在文件末尾。
唰唰两下。
签名落下。
纸张边缘都被他划破。
“结果我才是那条被拴住脖子的狗!”
他把文件往前一推,声音陡然拔高。
“滚!”
女助理抱起文件,逃一样跑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
卡尔顿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瘫回椅子里。
他大口喘气。
可下一秒,他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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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进进出出,胸前挂着工牌,手里抱着资料夹。
园区道路两侧,甚至还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喷泉。
任何媒体记者站在外面拍照,都会觉得这是一家资金雄厚、背景通天的医药公司。
可只有真正靠近外围铁丝网的人才知道。
这里的空气不对。
五公里外,就开始有隐藏式摄像头扫描车牌。
三公里外,移动通信信号会被自动降级。
一公里外,所有未经授权的无人机都会莫名其妙失控返航。
最外层大门处。
三百多名原本来自洛杉矶街头的帮派分子,早已脱胎换骨。
他们不再穿花衬衫和破牛仔裤。
而是统一黑色战术制服。
胸口贴着红白伞标。
HK416自动步枪挂在胸前。
全景夜视仪、防弹插板、战术耳机、医疗包一应俱全。
大门两侧,甚至停着两辆重型装甲车。
车顶的防空导弹发射架被黑色防水布半遮半掩。
普通人看不懂。
懂的人看一眼就会闭嘴。
地表主楼顶层。
安追和咪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园区。
咪根嘴里叼着棒棒糖,眼睛却死死盯着楼下。
“哥们,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
安追点燃一根烟。
“安保主管。”
“不是,我是说实话。”咪根咽了口唾沫,“四个月前,我们还在街头帮人收账。现在呢?下面三百多号人听我们指挥,门口还有装甲车。”
他顿了顿。
“这人生,多少有点抽象。”
安追吐出烟雾,目光落在远处。
园区门外,一队运钞车缓缓驶入。
埃尔南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正站在车旁指挥手下搬现金箱。
一箱。
两箱。
十箱。
绿油油的美钞被送进地下金库。
咪根啧了一声。
“这老墨最近是真疯了。”
“上个月刚吞了锡那罗亚集团在加州的三个盘口,这个月又把手伸到内华达州。”
“他不怕被人打黑枪?”
安追冷笑。
“他不是疯。”
“他是怕。”
咪根一愣。
“怕谁?锡那罗亚?”
安追看了他一眼。
“怕自己没用。”
咪根沉默了。
安追抖了抖烟灰,声音压低。
“老板给他的命令,是把锡那罗亚在西海岸的渠道全部吞掉。”
“他要是不把事情办漂亮点,你觉得老板为什么还留着他?”
咪根脖子一缩。
四个月相处下来,他们其实没见过陈默几次。
陈默不骂人。
不训话。
不画饼。
甚至很少出现在地表。
可越是这样,那种压迫感越恐怖。
整个保护伞公司像一台没有情绪的机器。
物资按时抵达。
资金自动入账。
人员自动调度。
麻烦自动消失。
谁犯错,谁蒸发。
没有解释。
没有警告。
更没有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