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唉。”
秦家深宅中,下人噤若寒蝉,唯有秦家老太太捶胸顿足的怨声。
“我儿怎就娶了这样不敬婆母不守妇德的女子,亏她赵海兰还是那赵老太师的孙女,说什么知书达理温婉贤惠,如今她竟拿剑指我,扯我发髻,还提着剑像个泼妇杀道士去了。”秦老太太想到满脸鲜血的赵海兰就直打寒噤,“你说她怪不怪,以前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也从来不跟我臭着脸,现在啊……跟个夜叉有什么两样!”
凤嬷嬷轻轻为她锤着肩,眼一转说道:“说不定这本就是她的真面目呢,老太太不看看那些权贵家养的女儿,个个都能将眼睛顶到头上去,瞧不起人。老太太和少爷终归是乡下出身,人家可是老太师的孙女,她是打心底瞧不起您吧。”
秦老太太就听不得这话,气道:“一个早就还乡的老头子,还能算是权贵么?我儿可是当初的状元郎,多少人都巴巴地想他做女婿,还不是那赵海兰精明,早早就与我儿定下婚约。唉!被她算计了。”
“可不是,少爷高中后,乡下那些人还同我嚼舌根,嚼烂他们的舌头!”
老太太皱眉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凤嬷嬷迟疑片刻说道:“说当初少爷是占了少夫人的光,得了老太师的举荐,才一路高升……”
“放肆!”老太太最听不得这话,“她赵海兰嫁入我秦家五年,未生一儿半女,是我秦家不嫌弃她,竟还有人说这种气人的话。离了赵家,我儿一样平步青云。”
“外人只当少爷是要借她的势,而不会觉得少爷有情义,才留她赵海兰。”
秦老太太又急又气,恨不得现在就让他们二人赶紧和离,向外证明她儿是凭自己的本事高升的。
凤嬷嬷见她又生起闷气来,知道自己是挑拨成了。她在赵海兰手里吃过亏,偷偷贩卖老太太首饰时被她瞧见了,虽未声张,但也算是断了她的财路,而且此事恐防东窗事发,早点将赵海兰赶走,她便可重新倒卖首饰,这事也没人知道了。
她巴不得赶紧将少夫人换了呢!
这时看门的下人跑了进来说道:“老夫人,少爷回来了。”
原先还病恹恹的老太太立刻来了精神,刚要起身去迎,就被凤嬷嬷压下肩头,将她发髻一拨,低声:“老太太可没这么精神呢。”
老太太立刻明白了,等秦刻礼进来,只见母亲躺在小榻上,发遮面颊,半阖双目,满脸憔悴地咿呀出声。
“不活了,儿媳不孝,当街拿剑砍人,秦家的脸都被她丢光了,是我这老太婆没有教导好,是我这老太婆的错,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凄声苦语着,听得一起进来的宋蝶想冲过去给她两大耳光子,你泼我狗血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的!
秦刻礼听得更是痛心,上前跪地:“娘。”
老太太可没想着儿子跪自己,便没忍住,坐起身去扶他,说道:“我儿怎么回来了,快起来,跪得膝盖疼。”
秦刻礼说道:“是儿子不孝,让娘受委屈了。”
老太太急了,喊声:“快扶少爷起来啊!”
凤嬷嬷忙去扶人,这才把人扶起来。
眼前这番母慈子孝的场面可真是差点把宋蝶看吐了。
做人还能不能真诚一点啦!
秦刻礼偏头冷声:“过来,给娘跪下。”
宋蝶微扬下巴,说道:“你非要我跪也行,那我就不起来了,也别想让我吃喝,跪死算了,回头让我娘家人知道我是怎么死的,看他们会不会善罢甘休。”
别说老太太和秦刻礼都被她这番刁钻的话惊到了,就连看着她长大的李嬷嬷也错愕,这还能是她家那性子柔弱温顺的小姐?
这根本就是个妖怪!
可她怎么就觉得心里怪舒服的呢。
老太太回过神来顿觉委屈,哭道:“你看,你看看,你不在家时你这好媳妇就是这么欺负我这个老太婆的。你走后她既不问安,也不与我同桌用饭,天天往外跑,发髻不盘,打扮得像个小姑娘,也不知道去外头做什么!”
“咦,你这话就说的过分了。”宋蝶说道,“我又不是你秦家的狗,处处都要拴在这,往外跑怎么了?京师那么大,这秦家就屁点大地方,待着多烦呀。”
老太太要气厥了。
秦刻礼见状不对,拉了她便往屋外扯走,冷声:“你再多说一句休怪为夫翻脸。”
你如今的脸色就够吓人的。
宋蝶打不过他,也不想再起争执,不是怕吵不过,是怕他也跟那老太婆一样把她关起来,到时候连狗洞都没法钻了。
秦刻礼拉她回了房里,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把门关上,也不许下人进来伺候。
宋蝶以为他要好好教训自己,已然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可他阴沉的脸色却像被狂风吹散了般,说道:“方才吓着你了吧?为夫也不是故意要冲你发脾气,只是母亲那不好交代。”
“?”你大变活人呢?宋蝶讶然他变脸之快,正奇怪他为什么说这些,就听他继续说道。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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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谢遇停下脚步说道:“不会的,小蝶不是那种人。”
“以前的宋丫头当然不是,如今的她可难说啊。”
谢遇再一次正着脸色说道:“不会,往日的小蝶不会,今日的小蝶也不会。”
哪怕是行为举止性格都判若两人了,但他相信如今的小蝶也一样勇敢,不会做逃兵。
他漫山遍野地找着人,直到额上都热得沁出汗来,才终于在山坡上找到她。
“小蝶。”
站在巨石上俯瞰山路的赵海兰缓缓回头,开口就问道:“六叔,能从山下攻上来的路,就只有这一条吗?”
谢遇一跃上了岩石,说道:“倒还有一条,你屋后面那条湍流也是通道之一。”
“但一般人上不来,那里陡峭险峻,河流又急,饶是轻功好的人也吃力。稍稍有人阻拦,对面的人就过不来了。”
“嗯?谁与你说的?”
“飞天鼠。”
谢遇微微挑眉说道:“看来他也试图从那里上来。”
赵海兰没有否认,她蹙眉望着山路,说道:“如果能说服葛二娘和蒋无赢把据点定在秃鹰山,那跟朝廷的第一轮交手绝不会吃亏。”
谢遇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想好对策了?”
“想也没用,我就算能侥幸赢一个对手,也赢不了两个。”赵海兰微觉可惜,将指挥大权交给诸葛空明和蒋必胜她都觉得很悬,一旦交战失利,那就失去了跟朝廷谈判的筹码。
她微微诧异自己竟然想拿到兵权。
想站到前面统率三千人去对抗朝廷。
只是想想那过程,她的心就砰砰直跳。
隐约觉得无比刺激,有种猛然冲破堤坝的快感,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也可以用点非常的手段。”谢遇说道,“比如我这就去给他们下毒。”
赵海兰诧异看他:“我一直以为六叔是个正人君子。”
谢遇啧了一声说道:“我可不是。”
他这一笑确实透着坏,多日来都被他外表给骗了呀。她说道:“我觉得我爹和三叔都不会同意的。”
“你爹确实不会,他最厌烦别人用下三滥的手段。”谢遇叹道,“空有一肚子坏水,却被压制着做了个好人。”
赵海兰忍不住说道:“六叔你好像还挺惋惜的,做好人多好。”
“不好。”谢遇没有多说,拍拍她的肩膀说道,“走吧,人应该都到齐了。”
“嗯。”
从岩石上下来,谢遇又不死心地问道:“真不用我去下个毒帮你夺得兵权?”
赵海兰一口回绝:“不用!”
“噢,可惜了。”
“才不可惜,我替六叔守住了名节。”
“那我要谢谢你了。”
“不必客气。”
对话有些幼稚,谢遇笑了起来,赵海兰看着看着也觉好笑,便也笑了笑。
她相信谢六叔是个好人。
这整个秃鹰山的人,都意外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