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掌柜眼睁睁看着那个标价八百万的唐三彩仕女俑，从丰腴的脸颊开始，一点点剥落，变成了一堆跳动的绿色方块。
他腿肚子一软，整个人差点顺着柜台滑到地上去。
这哪里是遇到了懂行的，这他妈是撞上了服务器管理员！
“别！别删了！”
秦掌柜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从柜台后面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他一把抱住陈霄的腿，老脸皱得像一团腌菜。
陈霄低头看了他一眼，那股让万物崩解的压力瞬间消失。
店里恢复了原样，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有秦掌柜额头上滚落的汗珠证明着那不是幻觉。
“起来。”陈霄的声音很平静。
“哎，哎！”秦掌柜麻利地爬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比店里擦得最亮的黄花梨木还光润。
他弯着腰，对着陈霄做了个请的手势。
“爷，您跟小公主里面请，内堂喝茶，您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他转头又对丫丫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
“小公主，刚刚是爷爷不对，爷爷给您赔不是，待会儿爷爷给您拿糖吃。”
丫丫往陈霄怀里缩了缩，小声说：“爸爸，他好像一条哈巴狗。”
秦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只用了一秒钟就恢复了自然。
他点头哈腰，引着陈霄穿过挂满赝品字画的走廊，进了最里面的内堂。
内堂的布置比外面雅致得多，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几把太师椅。
秦掌柜看都没看那些家具，他踩着一把凳子，颤颤巍巍地从博古架最顶层，取下来一个积满灰尘的长条形木盒。
他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双手捧着，像是捧着自己的祖宗牌位，放到陈霄面前的桌子上。
“爷，您看……是不是这个？”
他打开木盒。
里面垫着泛黄的丝绸，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盖子静静地躺在中间。
那盖子通体漆黑，造型古朴，边缘的花纹和陈霄手里的青铜碗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
陈霄眼中的数据流一闪而过。
【物品：未知协议载体（主控）】
【权限等级：？？？】
【数据链路：待连接…】
找到了。
秦掌柜偷偷观察着陈霄的表情，看他只是盯着盖子不说话，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活络起来。
他眼珠子一转，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小友，不，爷！您这碗可是个逆天的宝贝，我这正好有它的另一半，咱俩这叫缘分！”
他伸出八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看在您是有缘人的份上，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一口价，八百万！这天大的机缘，就是您的了！”
说完，他一脸肉痛，好像割了自己的肉一样。
陈霄终于从盖子上抬起眼，他看了一眼秦掌柜，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丫丫，脸上露出一种很为难的表情。
“太贵了。”
他叹了口气，把青铜碗也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点窘迫。
“我……我就是个送外卖的，哪有这么多钱。”
秦掌柜一愣，上下打量着陈霄。
一身普通的休闲装，骑个摩托车，还带着个孩子。
难道……刚才都是巧合？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秦掌柜的心思又活了。
“哎，小兄弟，话不能这么说。钱没了可以再挣，机缘错过了，那可是一辈子啊！你看这样，你真心想要，七百五十万，不能再少了！”
“爸爸，我们走吧，丫丫不想要碗盖了。”丫丫拉了拉陈霄的衣服。
“好。”陈霄点点头，作势就要抱起丫丫，收回桌上的碗。
“别别别！”秦掌柜急了，一把按住陈霄的手，“价格好商量，好商量嘛！”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一个带着几分轻佻和傲慢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了过来。
“秦老，磨叽什么呢？这东西，我要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的年轻人，施施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身后还跟着两个像铁塔一样的黑衣保镖。
年轻人看都没看陈霄，径直走到桌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嫌恶地捏起那个青铜盖子，仿佛那上面沾满了细菌。
“一千万，现在转账。”
他瞥了陈霄一眼，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野狗。
“秦老，以后这种阿猫阿狗就别放进来了，掉价。”
秦掌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看看年轻人，又看看陈霄，额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这位可是京城新晋豪门周家的大少，周烨，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他可得罪不起。
可旁边这位……是能把整个店都格式化的大爷啊！
周烨似乎很满意秦掌柜的反应，他把玩着手里的青铜盖，目光落在陈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送外卖的？”
他嗤笑一声。
“有些东西，不是你这种人能碰的，碰了，会死。”
“赶紧滚，别在这碍眼。”整个内堂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两个黑衣保镖上前一步，像两堵墙一样，挡在周烨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霄。
陈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低下头，帮丫丫整理了一下有些乱了的头发，柔声问：“丫丫，还记不记得爸爸跟你说过的？”
丫丫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奶声奶气地回答：“记得。”
“吃饭的碗，不能让别人拿走。”
“说得对。”
陈霄笑了笑，然后他站起身。
他没有看周烨，也没有看那两个保镖，他的目光，落在了周烨捏着青铜盖的那只手上。
“放下。”
陈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敢命令我？”
他把青冷铜盖在手里抛了抛，一脸挑衅地看着陈霄。
“我就不放，你能怎……”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只戴着白手套，抛着青铜盖的手，从手腕处，毫无征兆地断开了。
没有血。
没有伤口。
就像是游戏里掉线了一样，那只手连带着青铜盖，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空气里。
周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光滑如初的手腕，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陈霄的手中，已经多了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他两根手指捏住那枚青铜盖子，取了出来。
然后，他松开手。
那只断手，在落地的瞬间，崩解成了一片最原始的绿色数据流，散在地上，闪烁了两下，彻底不见了。
陈霄拿起桌上的青铜碗，将盖子轻轻合上。
严丝合缝。
嗡——
一声悠远的轰鸣，从合二为一的青铜器皿中传出。
整个京城，在这一刻，仿佛都跟着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