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户部主事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地招了沈家的名字。
工匠捧着最后一箱字画,停在半空,等着林易的示意。
林易没让工匠动。
他从高台上走下来,蹲到那主事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团缩成一团的烂泥。
“沈家在哪儿?”
“苏……苏州府,阊门外,沈万三……沈万三的后人……”主事说话都在打颤,牙齿磕得咯咯响,“求大人,饶了小的这条命……小的什么都招……”
林易没接话。
他直起身,朝毛骧抬了抬下巴。
毛骧立刻带人上前,把这主事拖到一边单独看押。
广场上剩下的两百多号人,眼睛还黏在那箱字画上,没一个敢吭声。
后背的囚服都湿透了,青石板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印子。
有人跪得腿发软,膝盖打颤,却没敢挪半分。
林易重新回到高台。
他没再喊话,也没再让工匠动手,只是把喇叭筒往桌上一搁,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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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管办后堂,灯火通明。
案几上,那一摞供词堆得比人还高。
徐妙云带着一队文吏,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长桌前,个个眼窝发青。
三天。
整整三天没沾床。
案卷、账本、供词,全靠人工一条条誊抄,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
有个文吏趴在桌上打盹,被同僚一把推醒,慌忙抓起笔又低下头。
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那人手上一停,赶紧拿袖口去擦。
林易推门进来时,徐妙云正揉着发酸的手腕,眼皮直打架。
“大人。”她抬头,声音有点哑。
林易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册子。
密密麻麻的名字,纵横交错的线条,把苏州的沈家、扬州的盐商、京城的官员,全都串在了一张网上。
“录完了?”
“最后一批,还差二十来份。”徐妙云打了个哈欠,硬憋回去,“大人放心,天亮前肯定弄完。”
林易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这活儿累是累,可比让锦衣卫拿着口供满天下抓人靠谱多了。
他走到案几前,展开系统面板。
——【大数据运算与人脉拓扑分析模型】待激活——
手指在空中一点。
几百个人名、几万笔资金流水、无数个时间节点,一并卷进那个虚拟的运算核心里,纸面上的墨迹化作流动的光点,顺着案几边缘往面板中央聚拢。
进度条开始滚动。
徐妙云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满是好奇。
她见过林易变出各种黑科技,可这种把满屋子案卷瞬间吞下去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
“大人,这……这机器真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清楚?”
“能。”林易靠在案几边上,语气很平,“比你们三天三夜做的事,它三个时辰就能干完。”
徐妙云咂了咂嘴,没敢再问。
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得不像样。
“林易!”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朱元璋大步流星地闯进来,身上那件常服还没换好,领口歪着,显然是从御书房直接冲过来的。
他一眼瞅见案几上摊开的账本和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眉毛立刻竖起来。
“都三天了!”朱元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声音不小,“口供都拿到手了,账本也对上了,你还磨蹭什么?”
他抬手往那堆供词上一拍。
“老子看着都眼熟了!这上头写的谁跟谁勾结,谁收了谁的银子,清清楚楚!直接拿人不就完了?搞什么劳什子分析,浪费朕的时间!”
林易没抬头,手指还在系统面板上划拉。
“董事长。”他慢悠悠开口,“您急什么?”
“朕不急?”朱元璋一拍桌子,震得笔架都跳了一下,“三百多个贪官,该杀的杀,该抄的抄!你磨磨蹭蹭三天,那些漏网的还不早跑没影了!”
林易这才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着点居高临下,像在看一个不懂业务、只会瞎指挥的甲方。
“董事长,您这是想按图索骥。”他伸手把案几上那摞供词往前一推,“可这里头,一半是狗咬狗的诬陷。”
另一半是被人小心藏起来的保护伞。
朱元璋一愣。
“狗咬狗?”
“对啊。”林易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涂节咬孙安,孙安反手咬礼部三个郎中。这三个郎中里头,起码有一个是被冤枉的,纯粹被拿出来顶罪。”
“您要是按口供抓人,冤假错案落一堆,大明的司法信用评级直接掉档。”朱元璋脸上的火气僵了一下,没那么足了。
“那……那也不能干等着啊。”他嘴上还嘴硬,声音却软了三分。
“谁说干等了。”林易朝旁边那个虚浮着数据流的系统面板抬了抬下巴,“运算完了,谁是主犯,谁是从犯,谁是被冤枉顶包的,谁是躲在后头的保护伞,一目了然。”
“比您那三百年经验判案的老臣都准。”
朱元璋凑近了些,盯着那些流转的光影,眼珠子跟着数字打转,却看得云里雾里。
“这……这黑乎乎的玩意儿,真能算出来?”
“信不信由您。”林易耸耸肩,“不过董事长,咱们说好了,这属于专业领域,您别插手。”
朱元璋被噎得脸一红,刚要发作,又想起前几天借探测仪碰了一鼻子灰的事,到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没再吭声,只是绷着脸,盯着案几上那份还在自动生成的名单。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系统运算时那种细微的滋滋声,一下一下,规律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数数。
徐妙云揉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眼皮子撑不住地往下坠。
林易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把桌上一杯凉透的茶推到她面前。
徐妙云愣了愣,抬头看他。
林易已经转过身,盯着面板上滚动的数据,像是随手做的事,没多想。
徐妙云捧着那杯茶,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又赶紧绷住,怕被人瞧见。
朱元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供词又往前翻了两页。
殿外,天光渐渐透出来,鸡鸣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三个时辰后。
系统面板上,一道光芒骤然亮起。
【人脉拓扑分析完成——生成关系网络图谱一份】
密密麻麻的光点在虚空中铺展开,连成线,织成网,把整个大明朝堂上下,几百个官员的名字,几十个世家大族的旗号,全都串联起来,悬浮在半空中,覆盖了半间正堂。
光点闪烁着,随着数据刷新,线条一条条延伸、交汇、又分叉出去,像是在半空中长出了一副骨架。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
那网络的密集程度,盘根错节的深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恐怖十倍。
“这……这……”他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易站在那张光影织成的网前,抬手一指最中心那个粗大的光点。
上面写着两个字——胡惟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