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悬在半空，那行谁都看不懂的符号，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八千点的数字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看着有点扎眼。
蓝玉盯着那行字，眉毛拧成一团。
他没工夫琢磨这是什么鬼画符，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文官是不是疯得更彻底了。
“三天。”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刀锋般的冷。
“林大人，你可知道这镗炉铸铁，几十年都没突破过一星半点？工部那帮老匠人，磨一个炮模都得磨上半年。”
他往前逼近半步，甲片碰出一声脆响。
“你要在三天里，把这堆连人都能炸死的废铁，变成能打北元的家伙？”
林易没接话。
光幕先一步收了回去，那道流光顺着他的指尖缩进袖口。
他转头看了蓝玉一眼，那眼神平平的，跟看一份不及格的季度报告差不多。
“将军。”他淡淡开口。“你带兵三十年，打过多少仗？”
“数不清。”
“那你懂不懂什么叫核心技术封锁？”
蓝玉一愣。
“不懂就对了。”
林易转身往中军帐走，竹棍在嘴角转了个圈。
“回去歇着吧，三天后，让你看点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
蓝玉张了张嘴，想再讥讽两句。
林易的背影已经拐进了帐帘。
他站在原地，喉咙里那口气堵着，出不来也咽不下去，身后几个甲士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先开口。
帐门被林易从里头闩死。
“毛骧。”
毛骧应声出现在帐外，飞鱼服上那块微笑服务的工牌被风吹得晃了晃。
“大人吩咐。”
“外围三十步，拉警戒线。”林易掀开一条帐帘缝隙，声音压得很低。“谁靠近，先礼后兵。谁硬闯，直接绑了。”
“是。”
毛骧领命而去，脚步比平时更急。
心里那点疑惑没敢问出口——监军大人查完账、看完伤，这会儿反倒要一个人关在帐里，是要做什么。帐内只剩林易一个人。
他把火药配方、伤兵名单、工匠花名册全扒拉到一边，腾出一块干净地方，拧开袖口那块黑片。
光幕亮起来，熟悉的界面铺开。
【当前气运股份：15%】
数字看着挺干净。这是他半年来一点点从贪官污吏、积弊沉疴里啃下来的成果，每一个百分点背后，是一整套流程，一串人头落地，一堆被冻结的黑心银票。
十五个点，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这是他跟这个王朝讨价还价的全部底气。
林易翻开跨时代科技商城，武器成品区那些图标一个个划过去——狙击枪、迫击炮、防弹衣，价格标签一个比一个吓人。
一个都没停留。
这些东西看着爽，用完就没了。真正值钱的，是能造出这些东西的家伙什。
他直接把选项拉到最底下，找到那栏朴素得跟其他花活格格不入的分类——高级工业模块。
图纸列表铺展开来，铣床、车床、锻压机、镗床，标价从几百到上万点不等。
林易的手指最终停在一栏上。
蒸汽动力初级卧式镗床图纸，标价五个点的股份。
火炮炸膛，根子在管壁厚薄不均、砂眼密布，换个火药配方解决不了，这是加工精度的问题。手工铸造，做不出合格的膛壁，要解决，只有靠机床。
指尖按下去。
【叮！宿主消耗5%大明气运股份，成功兑换【蒸汽动力初级卧式镗床图纸】及【高精度无缝钢管水力拉拔技术】！】
两卷厚重的羊皮卷轴凭空浮现，稳稳落在桌案上。
林易展开第一卷。
剖面图、正视图、侧视图三视并列，尺寸标注精确到毫米，齿轮组、传动轴、蒸汽驱动装置的结构层层叠叠，铺满整张卷轴。
这玩意儿放在现代，不过是个初级工业母机，摆在博物馆里都嫌落后。
放在这个连镗孔都镗不直的时代，这是能凭空提前三百年的东西。第二卷是钢管拉拔工艺流程图，从生铁熔炼到无缝钢管成型，每一道工序都标得清清楚楚。
有了这个，膛线加工不再是天方夜谭，五万人对十万人，靠人海堆不过去，靠火力代差，能行。
气运股份还剩十个点。
林易的目光在武器分类里扫了一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颗粒化黑火药及初级雷汞（起爆药）底火配方，标价一个点。
价格便宜，可这份配方是整套体系能跑起来的最后一块拼图。火器营那批黑火药配比乱得跟儿戏似的，硝七硫二炭一都做不到，有了炮管没有稳定的火药，照样是白搭。
指尖再次按下去。
【叮！宿主消耗1%大明气运股份，成功兑换【颗粒化黑火药及初级雷汞（起爆药）底火配方】！】第三卷落地，比前两卷薄，却透着一股扎实的分量。系统面板上那行数字缓缓变化。
【当前气运股份：9%】
十五个点砸出去六个，林易看着那行数字，没什么波澜。这笔账他早算过——拿六个点，换一整套能持续产出精良兵器的机器，划算。
他把三卷图纸收拢卷好，抱在怀里，起身大步走向帐门。
帐帘被一把掀开，风裹着关外那股铁锈和硝烟味扑面而来。
毛骧站在三十步外的警戒线上，见林易出来，立刻迎上前。
“大人。”
林易没停脚步，径直朝营地深处走去，声音压得很稳。
“召集火器营所有工匠。”
“还有营中所有铁匠、锻工、木匠，凡是会摆弄家伙什的，一个不落，全部拉到中军空地。”
毛骧愣了一瞬，随即快步跟上。
“大人，这是要——”
“今晚。”
林易脚步没有半分迟疑，怀里那三卷图纸被他抱得更紧了些。
“大明集团第一家重工业兵工厂，强制开业。”
夜色还没完全压下来，中军空地上已经陆续聚起一批工匠。
老匠人们互相看着，谁也不明白这位监军大人深更半夜召集所有人是要干什么，有人搓着手，有人低头缩在袖子里，没一个敢先开口问。
火把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窜起来又落下去。
林易走到空地中央那盏火把最亮的地方站定，把怀里三卷图纸重重拍在临时搭起的木案上。
案板震了一下，几个离得近的工匠往后缩了缩脖子，更多人挤上前，盯着摊开的羊皮卷轴，交头接耳。
没人认得上头那些线条是什么。
“都听好了。”
他的声音穿透夜色，砸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从今晚起，你们要造的，不是火铳。”
竹棍从嘴角抽出来，指向那三卷摊开的羊皮卷轴。
“是能造出火铳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