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翠云斋的大门被推得毫不客气。
盛常盈本坐在床沿上，听见动静才站起来。
可能是刚退烧，双腿还有些发软打颤。
女人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金喜连忙站起身搀扶着她说，“夫人小心，出去看看吧。”
盛常盈抬手轻轻抵着眉心，表情略显痛苦。
金喜面露担忧，想要搀扶她，但是女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恙。
“是，奴婢扶着您过去看看。”
盛常盈没有穿鞋，金喜蹲在地上，拿来了一双绣花鞋。
她握着女人冰凉的脚，给她套着鞋子。
盛常盈就这么笔直地坐着，看着丫鬟的动作。
金喜看着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模样，梳着两个发髻，穿着青色的衣衫，看着格外的灵动俏皮。
她的指腹划过自己脚踝时，能感受到薄茧，那薄茧的位置，思考了一瞬，不像是做粗活留下的，反倒是像是练了某种功法。
瞎了五年，盛常盈除了视力，其他的感官敏锐到了极致。
她能感觉到金喜的不同寻常。
“金喜，你从前是干什么的？”
金喜的手微微一顿，接着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给盛常盈穿上了鞋子，说，“奴婢曾只是将军府的一个普通小丫鬟。”
盛常盈觉得自己好像问过这话，但她觉得不像，没多问，点了点头说，“起来吧。”
盛常盈没着急站起来，摆弄着床边的香炉。女人从袖中拿出了一颗香丸，轻轻地弹入了香炉中。
金喜觉得，仿佛顷刻之间，房间里便弥漫着一股很奇特的芳香。
“出去，别在这里。”
盛常盈轻轻推了她一下，金喜是聪明人，跟着萧平策经过了刀光剑影，只一下子便能听懂了盛常盈的话，这药里怕是有什么蹊跷吧？
“世子夫人，咱们一起吧。”
两个人说着这话的时候，卧房的门被毫不客气地轰隆推开。刺眼的阳光从廊下照射入窗，打在了盛常盈的眼睛上。
视力逐渐恢复，盛常盈还有些不适应这样强烈的光。
女人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她只扫了一眼。
虽然五年都没有见过他的模样，但是盛常盈单看身影便认出了他来。
萧锦澜来了。
女人把着金喜的手站起来，缓缓朝着萧锦澜走过去，微微躬了躬身，“世子爷怎么有闲情逸致来妾身这里？”
来不及收敛身上的火气，他左右环顾了一周，房中中药气浓郁，但是只有二人的痕迹，没有第三人。没将人抓住。
萧锦澜自然不能告知自己的真实目的，他摆了摆手说，“明就是十五了，你知道吗？”
盛常盈点头，“是吗？七月十五中元节，母亲说了，日落之后便不要在外走动。”
盛常盈不信，他来这一趟是专门警告自己这样的事情的。
盛常盈浅浅笑了笑，又扶了扶身行礼说，“多谢世子的体贴，明日妾身一定会乖乖地待在翠云斋里半步不出。”
她刻意强调了“乖乖”二字。卢莹莹本来站在后面听话，却听了半天，只听到萧锦澜不断地警告她这声，心里有了怒气。
女人气势冲冲地冲进来，一把掐住了盛常盈的下巴，“你干嘛？”
盛常盈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动作灵巧。
卢莹莹有一瞬间的错愕，不许抬头，再看盛常盈眼睛的时候还是依然的黯淡。
不对呀，她明明瞎着呢，这身手怎么这么灵活呀？
卢莹莹心里不解。
盛常盈很轻地扫了一眼卢莹莹的肚子，看起来快要临产了。
她说，“卢姨娘，妾身还在病中，您怀有身孕，小心别过了病气。”
卢莹莹冷哼一声，心中不屑。
她只当盛常盈是要赶走自己，找清静的威胁。
女人不依不饶地说着，“姐姐，妹妹只是好心提醒您，您这是要干嘛呀？”
萧锦澜站在后面，看着卢莹莹的动作，一动不动。
虽然莹莹骄纵，但是盛常盈最近也确实无法无天了些。
让她给她点教训看看，也正常。“妹妹那里新得了一盆兰花，姐姐要是喜欢的话，不如去妹妹那里看一看。”
盛常盈摆了摆手，说，“算了。”
趁着这个时间，卢莹莹打量了一圈房间，确定没有一个人进来。
哎呀，那人会去哪里了？
她让人将崔家围得像是铁桶一样，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萧平策怎么却不见踪影了？
卢莹莹有些愁，弯腰想去看床底。
难道钻进了床底或者衣柜里？
却被盛常盈牢牢地拉住，
“卢姨娘，你干嘛呢？你怀有身子，一定要小心一些。”
萧锦澜本来就被蒙在鼓里，不懂卢莹莹突然闯进来是为了什么。
男人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说着，“莹莹回来，别闹。”
卢莹莹不情不愿，萧锦澜却关怀安抚她。男人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卢莹莹的孕肚，说，“肚子里还有孩子，这里不吉利，小心过了病气，咱们走。”
萧锦澜评价盛常盈的时候，就像是随意点评着路边的一个乞丐，无同情怜悯之心。
他来这一趟好像就是因为卢莹莹喜欢，所以特意陪来的。
盛常盈冷哼一声，早就看清楚了一切，她倒是也并不期待太多。
浓郁的香气笼罩着鼻腔，盛常盈微微蹙眉，只感觉腹部有些绞痛。
她拉着金喜快步踏出了房门，女人的手抵在廊柱上，身子有些蜷缩着，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世子夫人，您没事吧？”
金喜拍着她的背。
萧平策从树上跳了下来，不赞成地看着盛常盈，“你干嘛？拿自己的身子做赌注，是嫌自己过得太舒坦了吗？”
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怒意。
盛常盈听出来了，但是没有一点改正的意思，只哼了哼说，“小叔，我多谢你救我，但是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干。”
卢莹莹和萧锦澜抢了她的孩子，那她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同样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