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水流得很快，卢莹莹心慌不已，生产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利。
她感觉像是有人攥着自己的肠子，腹部绞痛坠胀，但孩子还是生不出来。
昏黄的卧房里，热水一盆一盆往里送，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
“卢姨娘，你用力啊，使使劲，使使劲，别泄气！”
“啊，好疼！”
女人躺在床上，双手死死攥着被褥，额头青筋暴起，身上早就被汗水浸湿了。
“世子爷呢？世子爷还没进来吗？”
女人偏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屏风挡住了她的视线，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但是她的眼里亮晶晶的，是对萧锦阑的期待。
好疼啊……萧锦阑要是能陪陪她就好了。
丫鬟在旁边哄着卢莹莹，“卢姨娘，您用力，奴婢这就去看看世子爷来了吗？”
“快去！”
卢莹莹怒吼一声，嗷一嗓子喊出来，身体脱力，更没力气用力了。
产婆在床边急得团团转，一起咬着牙劝道，“卢姨娘，快用力，快用力！”
卢莹莹转过身忙着生孩子，但心里还是有一份雀跃，萧锦阑不是被后院里其他的小妖精勾了心思吗？
如今倒是好了，有她生下孩子来，萧锦阑肯定不会再看别人一眼了。
只是这消息送出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没来呀……
门外，萧锦阑匆匆忙忙赶到。
丫鬟跑出去，朝着男人福了福身子，急切道，“世子，卢姨娘疼得厉害，这个孩子生得不顺利，您快进去看看吧！”
“孩子生的不顺利？”
萧锦阑突然挺直后背，身上出了一层汗。
孩子怎么可以生得不顺利？
明明卢莹莹在孕中的时候一切安好，这丫鬟这种时候说什么晦气话？
男人冷哼一声，呵斥丫鬟，“别胡说八道，说些晦气话！”
丫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赔罪，却还是说，“卢姨娘想见您一眼，快进吧。”萧锦澜满心都是那个孩子，听到这话，抬腿想进产房，只是刚进了一步，又怔愣住，往后退去。
产房中血腥气扑鼻，浓郁到让他的脑壳有些钝疼。
怎么这么大的味道呢？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母亲的叮嘱。
五年之前盛常盈生满儿的时候，欧峥嵘特意叮嘱过他，产房乃大凶之兆，男人进去沾染了晦气，与前程不好。
他科举在即，若是在此时进了产房……
不行，不行，他不能沾这个晦气。
丫鬟本在前面带路，走了两步没听到脚步声，回头却看见萧锦澜出去了，连忙福下身退回去，恭敬询问，“世子怎么不进去啊？”
萧锦澜摆了摆手，“产房晦气，本世子就不进去了。”
丫鬟本是卢莹莹的贴身丫鬟，听到这话心里不是滋味，但眼前的人是世子，她只是丫鬟，什么都不能说。
小丫鬟转身回了产房。
卢莹莹明明已经听到了萧锦澜和丫鬟的交谈，却没见到他，抬起眸子瞪着丫鬟，“世子呢？”
“世子他……他说在门口等您。”丫鬟支支吾吾，磕磕绊绊。
“我生不动了。”卢莹莹说，“让他进来陪陪我，好吗？”
女人喘着粗气，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纸，小心翼翼地求救着，那模样看着倒是有几分可怜。
丫鬟不愿意将方才萧锦澜说的难听话转述给卢莹莹，怕她受刺激后生产更难，只说，“世子就在房外陪着您，您用力些。”
产婆是外面请来的，不是平昌侯府的人，听着主仆二人的交流，失了耐心。
这人磨磨唧唧的，生孩子也不用力，等会儿孩子卡住憋死，那就不好了。
“卢姨娘，您就别矫情了，女人的产房乃大凶之地，男人要是进来了沾染晦气，这因果您担待得起吗？”
大凶、晦气？
卢莹莹不可置信地看着产房，“我只是想让他陪陪我，我拼死拼活给他怀胎十月，给他生孩子，他连进来看我一眼都做不到吗？”
说着说着，声音带上哽咽，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间。
那是她的表哥啊……从前最疼爱她的表哥，她不能生育，萧锦阑都从来没有嫌弃过自己，如今怎么会嫌弃产房晦气？
“是不是你们胡说八道了？让世子误会我？”
产婆无奈地停下了手，“您要是再不用力，这孩子就憋死了。”“才不会！”卢莹莹呵斥，“你胡说八道，少咒我的儿子！”
阵痛又来袭，女人捧着肚子，嗨哟嗨哟地大喊。
“快，能看见孩子头了，快……”
……
卢莹莹这孩子生了足足一夜，天亮的时候，产婆终于笑起来，“孩子出来了，是个男孩。
只是这孩子怎么不哭？”
孩子不哭？此话一出，众人心惊。
这可不是好事！
产房里围观的丫鬟都凑过去看。
襁褓之中的婴儿小小的，浑身青紫，一动不动。
产婆拎着孩子的脚丫子倒立起来，拍了两下屁股，没哭声，又拍了两下，还是没哭。
丹嬷嬷一直守在旁边，她年纪大了有经验，看到这幅场景变了脸色，“快去叫大夫！”
卢莹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孩子有问题吗？”她接过来后，手哆哆嗦嗦地不可置信。
不行！
不能让平昌侯府的人知道她生了一个死婴，当时她心里只有这个想法，她拦住丹嬷嬷不许出去，“你们谁都不许出去！”
若是被萧锦阑知道她生的是个死婴，大家肯定不会给她好脸色，她在平昌侯府将再无立足之地。
可萧锦阑、欧峥嵘他们早就在产房外面守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里面终于没有了尖叫声，欧峥嵘便知道孩子生下来了。
久久没有传出孩子哭泣的声音和产婆出来报喜的声音，他察觉到异常，拉着萧锦阑往里走，“进去看看情况。”
萧锦阑看了一眼母亲，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强压住心里的不适，不再去闻里边的血腥气，便进去了。
卢莹莹生的是个死婴。
人一进去，这个秘密便瞒不住了，东跨院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