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剑行没有理会系统提示。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夭折率极高”那四个字，眼中满是血丝。
没有人能伤害他的女儿。
天外邪魔不行，域外强者不行，老天爷，也不行。
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还在天地间回荡，玉素真的脸色已经变了。
“走！”
清冷的字脱口而出，她甚至来不及解释，身形一晃便出现在林剑行与沈清澜身旁。
一手一个拎起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朝梵音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
速度之快，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林剑行只觉眼前景物化作模糊的流光疯狂倒退，狂风如刀割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化神大圆满全力飞遁的余波，便让他这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几乎窒息。
沈清澜俏脸煞白，紧紧抓着林剑行的衣袖。
林玄机悬停在半空中，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面色铁青。
他听出了那道声音的主人——
云岚宗的老祖，一个传说中早已坐化的老怪物。
没想到，他还活着。
“撤！”
林玄机一声令下。
合欢宗的高层们如梦初醒，纷纷催动灵力，朝合欢宗的方向退去。
灵舟调转，飞辇折返，各色法宝的光芒在天空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网。
没有人多问一句。
因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威压——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足以让化神以下的修士双腿发软、心神失守。
玉素真拎着两人，在云层之上急速飞遁。
她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显然是拼尽了全力。
可即便如此，身后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依旧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师尊，”林剑行艰难地开口，声音被狂风吹得断断续续，
“刚才那道声音……是何人？”
玉素真没有回头，“不认识，但修为是化神大圆满。”
化神大圆满。
林剑行的心猛地一沉。
化神大圆满……可即便如此，那也是与玉素真同境界的存在。
而且从那股威压的强度来看，此人恐怕已经在这个境界上浸淫了数百年。
难怪云岚宗能霸占楚国这么久，周围所有世家竟无一敢与之争锋。
原来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谁能想到，这云岚宗背后竟然藏着一尊化神大圆满的老祖？
这是降维打击。若不是这次战斗，若没有逼出傲琼天，若没有玉素真出手。
任由这个老怪物潜藏，等到某一天突然苏醒，合欢宗恐怕连反抗都做不到，就会被弹指间覆灭。
林剑行心中竟涌起一丝庆幸。
多亏老爹步步为营，提前将这颗足以毁灭一切的炸弹引爆了。
虽然危险，但至少敌人已经从暗处走向了明处。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师尊……可有把握？”
这是他们能否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玉素真急速飞遁，气息微微起伏，沉默了片刻。
“杀之不难。”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可那清冷之下，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凝重，
“只不过……有些麻烦。”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四个字：“能赢。代价巨大。”
林剑行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玉素真是何等人物？天灵宗真传弟子，化神大圆满的修为，能跨境界斩杀强敌。
连她都说“代价巨大”，那代价，恐怕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他没有再问。
只是将沈清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玉素真的飞遁，猛地一滞。
她的身形停在半空中，巨大的惯性让林剑行和沈清澜差点被甩飞出去。
林剑行下意识地抱紧沈清澜，两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股威压。
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凭空出现，笼罩了整片天地。
那不是普通化神大圆满的威压，此人虽然与玉素真同境界。
可他的气息中带着一种岁月的沉淀、一种生死的磨砺，那是玉素真这个年轻天骄所不具备的东西。
空间开始扭曲、褶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搅动乾坤。
天空中的云层被撕裂，露出后面黑沉沉的天幕。
地面上的树木在威压下纷纷折断，碎石被压成齑粉，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一道苍老枯槁的身影，从扭曲的空间中，一步步走出。
他穿着一件陈旧的金色龙纹麻衣，须发皆白，面容古拙，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布满了岁月的褶皱。
他的身形佝偻，看上去弱不禁风，可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却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出现的瞬间，方圆百里的风停了，云静了，天地灵气仿佛被冻结，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林剑行的神魂在疯狂颤栗。
化神大圆满——真正的化神大圆满，不是玉素真那种“年轻”的大圆满。
而是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是将这个境界打磨到极致的存在。
先前他一直不出现，怕是在闭关冲击婴变，对世俗之事不关心，此次出现，估计是因为杀了人家云岚宗太上大长老，触碰了他的底线。
“追上来了。”林剑行喃喃道，心直坠冰窟。
玉素真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她甚至没有看那老者一眼，反手一推，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林剑行和沈清澜送出百丈之外。
“走！”
“去找林玄机，立刻回宗内，千万别回头！”
林剑行没有犹豫。
他清楚地知道，以自己和沈清澜的实力，留在这里除了成为累赘，没有任何用处。
化神大圆满之间的对决，哪怕只是一道余波，也足以将他这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碾成齑粉。
“走！”他低吼一声，一把抓住沈清澜的手腕，拉着她头也不回地向黑水关方向亡命飞遁。
沈清澜的泪水涌了出来，可她咬着嘴唇，没有回头。
她不能辜负师尊为他们争取到的这一点生机。
麻衣老者没有阻拦。
他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连看都未看一眼。
在他眼中，那两只蝼蚁的死活，无足轻重。
他的浑浊眸子，死死锁定在玉素真身上。
无尽的怒火与杀意在其中酝酿，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在他身周蔓延，如同蛛网。
“你是何人？”老者的声音很慢，很平静，却蕴含着足以压塌山川的怒意，
“看你的气息，应是来自上宗的弟子。为何要插手这凡俗地域的宗门之争？为何要下此毒手，杀本尊的后代？！”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而出。
恐怖的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将下方数百丈的山林夷为平地。
树木化为齑粉，岩石炸成碎片，地面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
玉素真悬浮于空，白衣胜雪，青丝飞扬。
面对活了数千年的化神大圆满老怪物的滔天怒火，她清冷绝美的容颜上，没有半分惧色。
她甚至没有解释的兴趣。
“傲琼天悬赏本尊的弟子，本尊杀他，有何不可？”
麻衣老者愣住了。
狂暴的气势都为之一滞。
他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更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他活了千年，见过无数天骄，见过无数狂人，可从未见过一个化神大圆满的后辈，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玉素真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凌驾于九天之上的傲然与杀伐。
“老东西，他该死，你也一样。”
“多管闲事——”
她顿了顿，右手缓缓抬起，众生林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翠绿色的光芒将整片天空染成了翡翠色。
“今日，你便与他一起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