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是想要四世同堂，但烟岚肚子若有了动静，绝对不在她的期待之内。
那会是赵家永远甩不掉的包袱。
“大哥的招安政策这么快就拟好了？”
赵崇岳不卑不亢：“这需要最高议会集体裁定。”
“行，那朱妈就招待奶奶和大哥用餐吧。烟岚，跟我走。”
老太太再宠爱小孙子，也终于坐不住：“怀卿！你这是做什么！”
“我打仗去啊！还能干什么？”
老太太的拐杖敲得地板登登作响：“你也知道是打仗！你一向有分寸的，现在像什么话！”
赵崇安已经牵起烟岚的手，拉着她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车子开进了亲王府，等在正院门口。
“带女人上战场，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烟岚就这样猝不及防，跟着他上了开往西南的专列。
烟葭被赵崇安安排送往了鲍恒家暂住，小草跟着过去照顾。
这一路没有佣人，即便在行车途中，各种军情军报和政务机要纷至沓来。
生活的琐事都要烟岚亲力亲为。
还好勤梁关已经稳定，列车到站补给，当地官员的太太送了一箱衣物上车。
烟岚这才不至于没得换洗。
她很擅长整理。第一次去平都，她也是乘坐赵崇安的专列。
但并未进入主包车厢，而是在随行人员车厢。
主包车厢更为豪华，整个车厢简直是一间豪华宾馆。
他不在的时候，她处处都重新检查、布置了，将他散落的书本、信件收集整齐。
她发现赵崇安的涉猎远比她想象中更广泛，除了西方的现代军事学，还有文艺复兴时期的哲学，他竟然都读得来原著。
赵崇安批示文件、制定作战计划、与各军官开会反复的推演，到餐车开饭时，才有空过来看她一眼。
主包车厢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与高树的手臂大不相同。
连桌布、沙发巾都换成了相称的颜色。
一个小小的博物架被她改造成了书柜，茶几上插了几多小花。
或许是刚刚停站时，她托人采上来的。
赵崇安把她抱在腿上，嗅着她身上天然的香气：“怎么不好好休息？”
“有一点紧张，没见过战场。”
她说的是实话。赵崇安越来越发觉她可爱，他怎么会真把她带去战场？
当地的驻军都有固定的办公地点，战时就会变成后方指挥所，他会安排烟岚住在那里。
条件当然和平都、津渝不能比，但是会很安全。
但赵崇安说：“怕的话，到时候打起来你躲我后面点儿。”
烟岚有些惆怅，这趟专列一共二十二节车厢，除了主包车厢、随行头等车厢、和一头一尾的铁甲护卫车厢，以及餐车、货车，其余十几节车厢拉的都是肉体凡胎的士兵。
在这趟车之后，还有至少四趟运兵车紧随其后。
他们都是丈夫、儿子、父亲。
烟岚心软。
“有没有可能讲和？”她问。
“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招安，不过既然南建主动脱离了直军选择另起炉灶，显然，这种可能性很小。”
她有点哀伤，脑袋靠在他肩上。
“你怎么会想到回去接我？”
烟岚刚刚从高树的口中得知，他们尊敬的少帅，从燕平湖出来车子径直就开进了平都火车站。
然而要发车的前十分钟，忽然要求延后发车时间。
云淡风轻，避重就轻的：“刚开了荤吃不了素。”
赵崇安慢慢的，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
等烟岚看清楚的时候，她站起来想跑：“赵崇安你……”
她人在他的领地，怎么可能跑得脱呢？
被他拦腰带回来，压在沙发上。
“前天晚上你不是这么叫的。”
“……”
烟岚推着他的肩膀、胸膛，提醒他：“你马上要抵达前线了，你的作战计划、进攻路线……”
赵崇安拉开她的衣领在她有着深深的肩窝的锁骨上，又亲又咬：“你是怎么叫的来着？”
赵怀卿。
混蛋。
烟岚脑中炸过这些词，两条腿一阵一阵地发软。
她的大脑在沦陷。
她只能抽出半秒钟的时间想，赵崇安是什么时候把秦嬷嬷的药膏给带上的？
今天早晨吗？
她的双手渐渐脱力，抓着他脑后粗硬的短发。
毕竟舟车劳顿，赵崇安比前天晚上耐心了不少，他也担心把人弄坏了。要慢慢来，循序渐进。
烟岚的小腹也开始发软。
她眯着眼睛，去找他的嘴巴。
“呜——呜——呜——”
列车长鸣笛三声，赵崇安喘着气：“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南建势力的边界了，崇远。”
她骤然紧张，清醒了小半：“会有危险吗？”
“叩叩叩！”
赵崇安还没回答，车厢头部的连接门被敲响了。
专列在紧急制动，赵崇安立刻起身去开门，并且吩咐烟岚：“趴好别动！”
“怎么了？”
高树汇报：“少帅！前方铁轨出现故障！一大段被碎石掩埋了！这里多山，许是不久前发生了山崩。”
“叫全军戒备！机修班带着步兵营去把路挖开，注意观察，千万小心！”
“是！”
高树走了，烟岚扒着沙发背缓缓地坐起来一些：“你是觉得有问题吗？”
“不好说……”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机关枪扫射，赵崇安主包车厢的装甲防护钢板被打出大量的火花。
那一溜窗户的玻璃齐刷刷地碎了，碎片像刀刃一样飞进来，扎进对面的软包墙面。
烟岚尖叫了一声，本能地抱着头缩在沙发后面。
赵崇安已经拔出了枪，侧身贴在车厢壁上，目光从破碎的窗框往外扫了一眼。
外面是山，铁轨嵌在半山腰的崖壁上，两侧都是密匝匝的树林。
枪声从左侧的山坡上压下来，不是一两个人在打，是至少一个排的兵力。
重机枪的弹道曳光从车顶上方扫过去，把天都划出了一道一道的口子。
赵崇安骂了一句。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从车窗还击。
车窗外，卫队所在的几节车厢被敌人的炮火压制住了，密集的子弹打得铁皮车厢像筛子一样漏。
铁甲护卫车厢的重机枪正在调转枪口，但那需要时间。
这十几秒的空档，赵崇安的车厢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
他猫着腰，快步走到另一侧车窗，举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