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午后很安静。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落下来,铺在许清河房间的书桌上,软软的一片。
门外时不时传来鹅叫,不吵,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停。
是金元宝和银锭子。
前几天许念让李叔和许多金搭的鹅圈,就安在许清河房门口。一圈细竹片围起来,里面铺着干草,两只鹅挤在一块儿,脖子一伸一缩,时不时叫两声。
许念说,六叔一个人躺着养病太冷清,有鹅陪着叫一叫,屋里热闹点。
上午葛医生来过,例行查房。
量了体温,听了心肺,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小秋跟在后面,端着药和棉签,安安静静打下手。
“伤口恢复得挺好。”葛医生收好听诊器,“再养几天,就能慢慢下床走动了。”
许清河轻轻点了下头。
小秋换完输液瓶,顺手把床头柜收拾得整整齐齐,才跟着葛医生出门。
门外鹅又叫了两声,小秋低低笑了一声,不知道在跟谁搭话。
窗外鸟声阵阵,不急不缓。鹅叫混在鸟鸣里,听着反倒安稳。
养了这么久,胸口的伤基本好了大半。
他已经能靠坐在床上,后背垫着软枕头。床上小书桌架着笔记本,屏幕亮着,是付斌刚发来的季度报表。
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留下的胶布,他懒得撕,就这么贴着。
付斌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文件夹,一页页翻着纸页。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
“和瑞公司的合同,流程全部走完了。”
许清河点头。
“您上个月交代的那笔款项,也已经按时打出去了。”
许清河再点头。
付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柳律师拟的遗嘱草稿,”他说,“您抽空看看。”
许清河扫了眼信封,应声点头。
付斌没再多留,转身出去,房门轻轻合上。
许清河合上电脑,目光落在那个牛皮信封上,静静看了几秒。
抬手拿过来,拆开。
里面厚厚一叠打印纸,标题清清楚楚——遗嘱草稿。
他慢慢翻页,看得很细。
上面写得很明白,许家所有财产,分予祖姑奶奶、许家五兄弟、许念,一共七个人,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看完,他把纸叠好,放回信封,随手放在手边。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
是许四海。
手里拎着一份文件袋,见门没关严,顺手带紧。
他先扫了眼许清河的脸色。
“气色好多了。”
许清河弯了弯眼,算是回应。
许四海把文件袋放到床头柜,视线一瞥,刚好看见旁边的律师信封,眉头当即皱起。
“你这人,躺久了心思也乱。”
“赶紧把这东西撕了,放着不吉利,我看着碍眼。”
许清河没动,也没说话。
许四海看他这副样子,没再念叨,拉了把椅子坐下,身子往后一靠,椅子轻轻吱呀一声。
“查到了?”
许清河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把屏幕转向他。
许四海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许清河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
几张诊断报告、入院记录,还有一页手写的用药清单。
他一页页翻,全程安静。纸张沙沙轻响。
看完所有内容,他放下纸,又拿起手机打字。
屏幕亮着一行字:没什么大病,指标只是轻微异常,根本达不到住院标准,他却一直赖在医院。
“楚志华前几年身体确实垮过一次。”许四海开口,“前年进过一回ICU,差点没撑过来,应该是真怕死。”
许清河靠着枕头,抬眼望着天花板。枕面压出浅浅的凹痕,他的头发蹭得有些乱。
继续打字:他是不是知道我们许家的旧事?
“八成知道。”许四海道,“当年你爸和他交情极好,走得很近。”
许清河沉默片刻。
“回头让大哥抽空去拜访一趟。”
许四海摇头:“那老狐狸心思深,我跟大哥一起去,稳妥点。”
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近。门口的鹅也跟着应和两声。
许清河再次打字:楚云秀那边,要不要处理?
许四海换了个坐姿,椅子又轻响一声。
“我来搞定,不用你操心。”
许清河点头。
许四海起身,推开椅子,地面轻轻蹭出一点声响。
目光又落回那个遗嘱信封上。
“这东西,收起来。”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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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不知道怎么回事,脑海里莫名浮出那个和尚的脸。
一模一样的眉眼,身形,唯独眼神完全不同。
她轻声开口。
“柚柚,你说,这世上真的有轮回吗?”
许柚柚手里的剪刀顿了一瞬,随即继续修枝。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前两天,去城外寺庙上香了。”
沈云梦把针线放下,看着手里没完工的小兔子。
“我碰到一个和尚。”
“长得和很多年前,给我引路的那个,一模一样。”
许柚柚眉头微挑,手上动作没停。
“太像了,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沈云梦低声道,“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的人早该不在了。除非……”
话没说完,她自己停住了。
许柚柚淡淡接话。
“除非,他和我们一样。”
沈云梦抬头看向她。
风吹过来,吹落一片树叶,轻轻掉在石桌旁。
“我仔细看过,他身上看不出半点异常。”
“他法号叫什么?”许柚柚问。
沈云梦想了想,准确答道:“赢无。”
咔嚓。
许柚柚手里的剪刀,猛地顿住。
动作彻底停了。
“你说谁?”
“赢无。”沈云梦又重复了一遍。
许柚柚垂着眼,没再说话。
指尖轻轻剪掉最后一根多余的细枝。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腕。
心里一瞬间翻出无数旧事。
当年那个给她系铃铛的引路和尚,难道就是赢无?
父亲留下的信写得很清楚。
她吞了太岁之后,是了无大师送了一对铃铛。
一只让七哥系在她手腕上,一只挂在许家祠堂。
她之前问过燕舟。
他们初遇的时候,燕舟手腕上,没有铃铛。
沈云梦也说过,当年她醒来,手腕的铃铛,是那个引路和尚亲手系上的。
如今对上了。
沈云梦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和尚,就是赢无。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还有那些一直绕不开的疑问。
两次醒来,铃铛都会响,许家人会准时来接。
可铃铛出自两个人之手,为什么会同时起效?
它们本来就是一对?
那个和尚当年给她铃铛,真的只是为了保平安?
还是另有目的?
当年她到底是怎么从石洞里面醒过来、走出来的?
无数疑问堵在心口,密密麻麻。
许柚柚指尖微微收紧,攥紧了手里的小剪刀。
面上却半点不露。
风吹叶落,一片叶子飘到她手边,她一动不动。
良久,她抬眼,语气平静。
“我也好久没去寺庙了。”
“今天天气正好,喊上燕舟,过去一趟。”
沈云梦捏针的手微微一停。
“去找他?”
“嗯。”
许柚柚点头。
“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风还在吹,石榴叶一片接一片,缓缓飘落。
沈云梦低下头,重新拿起针线。
针尖落下,稳稳对准小兔子空空的眼眶。
一下,又一下。
后院安安静静,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