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电话来得很突然。
周一上午十点,沈牧正在德发斋帮赵德发整理一批新到的杂项——几件铜器、一把旧紫砂壶、两块砚台。手机响了。
“下午三点,清心阁。”
语气不像约人喝茶,像下命令。
“有事?”
“见面再说。别从古玩城正门走。”
电话挂了。
沈牧放下手机。苏晚晴说话从来不多余——“别从正门走”这五个字,意味着她不希望有人看到他们见面。
下午两点五十,沈牧从古玩城的侧门出去,绕了两条巷子,到了清心阁。
上次来这里是苏晚晴谈合作的时候。同一个包间,同样泡着碧螺春。但苏晚晴的表情不一样。
上次是公事公办的从容。
这次——眉头有一道很浅的褶皱,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坐。”她推了一杯茶过来。
沈牧坐下来,等她说话。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
“陈少白上周找过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
“你怎么知道?”
“古玩城没有秘密。”苏晚晴端起茶杯,没喝,“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牧想了想,把陈少白的话复述了一遍。提到“你爹站错了队”和“别把路走窄了”的时候,苏晚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杯子。
“跟我预想的差不多。”她放下杯子,“他在画线。”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不知道这条线有多深。”苏晚晴看着他,“陈少白不是一个人在做决定。他每一步都要跟上面汇报。”
上面。
“林伯年?”
苏晚晴点了点头。
“我前段时间在锦华的旧档案里翻到了一些东西。”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来。手指按在信封上面。
“这些东西——我不应该给你看。”
“但你还是带来了。”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复杂——不是犹豫,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值得她冒这个风险。
“我爷爷去世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的声音放低了,“他说:陈少白的师父,可能参与了沈建国出事那件事。”
沈牧的呼吸停了一拍。
陈少白的师父——林伯年。
“可能”两个字是苏怀远的谨慎。但苏怀远是四大名手之一,他说“可能”,比别人说“一定”的分量更重。
“你爷爷有证据吗?”
“没有确凿的证据。”苏晚晴把信封推过来,“但有线索。”
沈牧打开信封。
里面有三样东西。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head><title>500 Internal Server Error</title></head>
<body>
<center><h1>500 Internal Server Error</h1></center>
<hr><center>nginx</center>
</body>
</html>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什么意思?”
“陈少白拉你、你拒绝。他警告你、你不吭声。接下来他会怎么做?”苏晚晴的语气像在分析一盘棋,“他会动手。可能是谣言,可能是经济封锁,可能是更脏的手段。你准备怎么接?”
沈牧沉默了。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赵老板能帮你扛一阵。但他老了,在古玩城的影响力不如以前。”苏晚晴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需要自己想办法。”
“办法呢?”
“你是鉴定师。鉴定师的武器是什么?”
“眼力。”
“对。”苏晚晴推开门,“你的眼力够强,就没有人敢动你。在这个行当里,实力就是最好的后手。”
她走了。
沈牧坐在包间里,手指摸着外套里的信封。
三样东西,三个方向。
交易记录——觚从锦华消失了,方正道签了字。这意味着方正道至少知道觚的去向。
苏怀远的备忘——被截下来没有归档。意味着有人不想让“存疑”的声音出现。
那张照片——第四个人是谁?
沈牧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往外走。
他没有从正门回古玩城。绕了两条巷子,从侧门进去,穿过一楼的走廊,上了二楼。
经过白玉堂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刻意加快步伐。平常心,像往常一样走过去。
白玉堂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有几个客人在看货。柜台后面坐着刘裕——就是上次来德发斋“招安”的那个年轻人。
刘裕抬头看了沈牧一眼,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跟客人说话。
那个笑容很淡。但沈牧看到了——一种“我知道你会路过”的笑。
沈牧回到德发斋。
赵德发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烟杆搁在一边。
沈牧没有叫醒他。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四个人。三个有名字。第四个人背对镜头。
1998年。中州博物馆鉴定会。那一年沈牧还没出生。
他翻过照片。背面除了三个名字之外,右下角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字迹模糊,但沈牧凑近了看——
“查此人。——怀远”
查此人。
苏怀远在这张照片背后留了一条指令。
给谁的?
给“等沈家的人来看”的那个人。
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