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像一块磁铁,吸着程巢往那个方向走。
也像一张嘴,张着,等他往里跳。
他知道他必须去。HIVE-01的装甲损伤是一颗定时炸弹,每一次能量消耗速度增加的警报都在提醒他——这台他赖以生存的机器正在变脆弱。但他不能贸然前往。老瞎子说,辛迪加的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信奉的唯一法则是利益。在他们眼里,程巢和HIVE-01不是强大的战士,是一块会走路的肥肉。
他需要筹码。足以让那些豺狼不敢轻易下口的筹码。
他开始疯狂地"打猎"。
把老瞎子给的情报转化成一次又一次精准的突袭。他不再满足于村子周围的零散丧尸,而是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那些被标记为"危险"的区域。
他需要更多IP点数,更多武器,更多物资。
村子里的其他人,成了他这台战争机器上的零件。
李家和王家的男人变了。
程巢第一次把枪塞进李家男人手里的时候,那人的手抖得像筛糠,枪托差点砸在脚面上。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学会了如何端枪,如何换弹匣,如何在废墟中寻找掩护。他们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麻木,而是多了一丝凶狠——废土上讨生活的人才会有的凶狠,警惕又贪婪,像刚学会撕咬的狼崽子。
程巢每天带他们出去,教他们如何判断丧尸的数量,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击杀然后撤离。他不解释为什么,只说"照做"。他们就照做。
有一次,李家男人问他:"程哥,咱为啥非得往那些危险的地方钻?村子周围不是也有丧尸吗?"
程巢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李家男人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从那之后,没人再问。
他们的婆姨也变了。
那些女人原本只负责拖尸体,现在她们学会了更多。她们用斧头和砍刀把尸体分解开——能吃的肉割下来,用盐腌上。骨头和内脏扔进聚能柱。她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下刀的位置越来越准,像干了多年的屠夫。
有一天,王家的婆姨在分解一具丧尸的时候,刀卡在了脊椎骨里。她没有喊人帮忙,而是把刀拔出来,换了个角度,重新劈下去。刀刃劈开骨头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程巢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想起了第一次看到这些女人的时候——她们缩在地窖里,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现在她们手上沾着血,脸上溅着肉沫,眼神里只剩下麻木和机械。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
小花的变化最大。
她不再只是望风。她学会了给枪上油,学会了压子弹,学会了用最节省的方式包扎伤口。她的手很巧,比程巢那双只会杀人的手巧得多。她话很少,但总能猜到程巢需要什么。
程巢出门前,她会把弹匣装好,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程巢回来后,她会把他的枪接过去,拆开,擦拭,上油,再装好。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声不吭,动作很轻,像一只警觉的猫。
程巢开始教她射击。
他把一把手枪塞到她手里。那枪比她的手大了两圈,她两只手捧着,枪口朝下,手腕在发抖。
"对着那棵树,打。"程巢指着二十米外一棵胳膊粗的枯树。
小花端起枪,闭着眼睛,扣动扳机。
枪声炸开,子弹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后坐力把她的手腕往上弹了一下,枪差点脱手。
"睁开眼。"程巢的声音没有波澜。"看着你要打的东西。怕,就打不中。"
小花睁开眼,眼眶里含着泪。她又举起枪,瞄准那棵树,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请求出错,状态码:0内容:"我会回来。"程巢说。
"要是回不来呢?"
程巢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转身就走。
"小子。"老瞎子在他身后喊道,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锈铁在摩擦。"记住,你欠我一条命。别死在外面了。"
程巢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临走前的那个夜晚,程巢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HIVE-01留在村子里。
这是一个赌博。HIVE-01的能量只够维持一次高强度战斗。带上它去黑市,如果发生冲突,它很可能会因为能量耗尽变成一堆废铁。把它留下,至少可以震慑周围那些零散的丧尸,保护村子的安全。
他赌自己能活着回来。
他把HIVE-01的控制权暂时交给了小花。
"它会听你的。"程巢对小花说。"但只能下最简单的命令。比如,警戒,射击。别让它离开村子。"
小花看着他,点了点头。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亮得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这个,给你。"程巢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小花手里。
是一个打火机。黄铜弹壳做的,很小,很精致,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是他在一个游荡者身上找到的。
小花捏着那个还带着程巢体温的打火机,手心全是汗。
"我……"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我回来。"程巢说。他没看她,转过身,跨上了那辆修好的摩托车。
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程巢一拧油门,冲出了村子,消失在荒野的尽头。
小花站在村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她站了很久。直到那辆摩托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直到发动机的轰鸣声被风吹散,直到周围只剩下夜风和虫鸣。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打火机。
那打火机上的温热还没散尽。
她用力把它攥紧,攥得指节发白。
HIVE-01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独眼红光一明一暗。
它在"看"着程巢离开的方向。
它的机械臂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想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然后它转过身,面对着村子,进入了警戒状态。
红光不再闪烁,变成了恒定的、冰冷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