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了好久，江亦才突然想起来问目的地。
他偏过头，声音隔着风传向后座。
“我们去哪里买菜？”
苏漾眯了眯眼，帽檐下的目光落在江亦的后脑勺上。
她想了想，说了一地名。
“嗯……去老城区的那个菜市场吧。哪里的菜好一些。”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比我们小区附近那个新鲜。”
菜好不好，苏漾其实根本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现在坐在小黑的后座上很舒服。
前面的那个人骑车的时候肩膀会微微晃动，他的T恤被风鼓起来，飘到她手边。
她想多坐一会儿，不需要理由，就是想。
江亦没再说话，只是把车头拐向了老城区的方向。
江亦并不知道苏漾的小心思，但他知道苏漾说的那个菜市场，确实比小区附近那个大，菜也多，就是远一点。
远就远吧，反正时间还很多。
到了菜市场，两人显得很默契。
苏漾负责挑选食材，她走得并不快。
她会在青菜摊前蹲下来，用手指捏一捏菜梗，挑最嫩的。
会在肉摊前站定，指着五花肉说“这块太肥了，旁边那块瘦一点”
也会在水产摊前弯腰，看着水箱里游动的鱼，选了一条还在吐泡泡的鲈鱼。
而江亦只是跟在她身后，负责付款和提菜。
在不知不觉中江亦的注意力就全在苏漾身上了。
江亦注意到她挑菜的时候会微微偏头，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午后的阳光很足，菜市场门口的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
江亦把菜挂在车把手上，跨上小黑。
屁股刚碰到坐垫他嗖地一下就弹了起来。
江亦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屁股，嘴里嘟囔着这太阳也太狠了。
苏漾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样子，捂嘴偷偷笑了。
江亦看到苏漾笑，也笑了笑，只是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苏大明星，快上车。我们要出发了。”
他的小心思藏都不藏了，明摆着就是想让她也尝试一下后座烫屁股的感觉。
江亦还特意拍了拍坐垫，像是在说“来吧，试试看，很舒服的”。
苏漾看着他那副准备好看你出糗的表情，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苏漾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弯下腰，在坐垫上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擦完，她把湿巾叠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拢了拢裙摆，侧身坐了上去。
江亦眼看着自己的计划落空，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苏漾像是看穿了江亦的心思，把湿巾递到他面前，笑眯眯地说。
“嘿嘿，怪我喽？你又没问。”
江亦愣了一下。苏漾歪着头，眼睛弯着，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忽然觉得心跳好像漏了半拍，又被什么填满了。
江亦清了清嗓子，装作不在意地接过湿巾，也擦了擦自己的坐垫。
“呃……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注意哦。”
江亦拧动油门，小黑缓缓驶离了菜市场门口。
这个点的老城区人不多。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偶尔有一片飘下来，打着旋落在地上。
三三两两的路人慢悠悠地走着。
江亦也放慢了车速，不再急着回去，让风慢慢吹，让阳光慢慢晒，让这条路的长度再延长一点。
经过一个小区门口的时候，路面上横着一条黄黑色的减速带。
车轮碾上去，小黑猛地颠了一下。
苏漾的身体跟着往前一冲，她的额头差点撞到江亦的后背，手下意识地伸出去，搂住了江亦的腰。
江亦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腰侧那个被搂住的地方，像电流一样窜上来，蹿到后脑勺，蹿到耳朵尖。
江亦的耳朵红了，好在被鸭舌帽的带子挡住了一部分。
江亦没有说话，没有转头，就那么继续骑着，但他的心跳变了。
苏漾也意识到了。
她的手指触到江亦腰侧的那一刻，她就反应过来了。
她的脸在口罩后面烧起来，像有人在她的脸颊上贴了两片暖宝宝。
苏漾赶紧松开手，缩回去，重新抓住车座后面的扶手，坐直了身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亦的嘴角翘了起来，只用了一个颠簸的时间。
但没过多久，那条弧度又慢慢平了下去。因为苏漾的手放开了。
他感觉到腰侧那个被搂过的地方，温度正在慢慢消散，被风吹走。
此时的江亦的眼珠子开始疯狂乱飘。
突然看到前面有个井盖。
江亦拧了一下车把，精准地碾了过去。
后座的人身体又往前冲了一下，手又扶上了他的腰。
江亦的嘴角重新翘了起来。
前面有个小坑，碾过去。
前面又有一个减速带，冲过去。
后排的苏漾现在整个人都贴到了他的后背上，手没有再松开，捏得更牢了。
回家的路不长，但在这条不长的路上，江亦先后经过了井盖，小坑，大坑，减速带。
还有一段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形成的小陡坡。
每经过一个，苏漾的手就会在他腰上多停留一会儿。
到了最后苏漾的手没有再放开过了。
就那么轻轻地搂着。
苏漾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后座上，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而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搭在江亦腰侧的手上。
苏漾的手就那么放在那里，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默许，但她没有收回来。
江亦也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嘴角一直翘着，翘了一路。
苏漾也终于理解了那句男人至死是少年的含义。
这种幼稚的为了一个拥抱不惜碾过所有障碍的执着，大概只有在少年身上才能看到。
而江亦，不管他多少岁，那颗少年心，大概永远不会老。
路程在两人不知不觉中快速缩短。
一直到小黑稳稳地停在小公寓楼下，苏漾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到了。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条路会这么快走完，然后慢慢松开了搂在江亦的腰侧的手。
苏漾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从后座下来，站在单元门口。
两人默契地都没说话。
苏漾站在原地等着，江亦将菜先放在地上，然后推着小黑往车棚走。
他把小黑停进老位置，车头摆正，拔了钥匙。
“小黑啊，你在这乖乖待着，我以后有空了再来骑你哈。”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怎么有种渣男的感觉，摇了摇头，走回楼下。
苏漾还在原地，低着头在翻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亦弯腰提起地上的菜。
“走吧。”
苏漾锁了屏，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楼道。
打开门苏漾侧身让江亦先进去。
安可此时坐在沙发上，偏着头目光锁定了门口。
她要好好观察，想要看看两人二人世界后的变化。
结果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苏漾换了鞋，放下包，把菜拎进厨房，动作自然。
江亦走到沙发一屁股坐下后看了看她。
“看什么看？不去帮苏漾做菜，就知道吃。”
安可挠着头，一脸奇怪地往厨房走。
这两人难道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信邪，来到苏漾旁边，拿起一根黄瓜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咬了一口。
“苏漾姐，你们今天……逛得怎么样？”
苏漾头都没抬，把洗好的青菜放进沥水篮里，语气平淡。
“挺好的。”
安可嚼着黄瓜，突然就觉得手里的黄瓜一点都不好吃了，一点都没有她想要的那种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