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旭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嘴角有两条深刻的法令纹。
“宋成浩,你是釜山札嘎其市场长大的吧?”李东旭的声音忽然放轻,像在闲聊,“母亲叫金顺子,六十四岁,还在市场里经营顺子水产摊档,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去拍卖场抢最新鲜的货。”
“妹妹宋敏贞,二十五岁,在首尔梨花女子大学读社会福利学硕士。”
“成绩很好,明年毕业。”
宋成浩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整个人在铁椅上缩了一下,手铐链条撞在铁椅上,哗啦一声响。
“纵火罪,根据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造成重大财产损失或致人重伤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李东旭每个字都像冰锥,“韩进重工第七铸造厂的损失评估是四百三十七亿韩元,仓库全毁,生产线停工一个月。这算重大。”
他停顿,从档案夹底下抽出一张A4纸,放到宋成浩面前。
纸张雪白,顶端印着证人保护计划申请表几个黑色字体。
“但是……”李东旭的指尖点在保护措施那一栏,“如果犯罪嫌疑人系受人指使、胁迫,并在侦查中主动供述,指认主谋,协助查明案件……这叫戴罪立功。刑期可以大幅减轻,甚至可以争取缓刑。”
他的手指沿着表格向下,停在家属安置项:“签了这份申请表,你母亲和妹妹会被秘密转移到济州岛。”
“新的身份,干净的户籍,安全的住所。”
“你妹妹的学业会由专项基金继续支持。”
“等你服刑出来,不管是三年,还是五年,你可以去找她们,重新开始。”
宋成浩盯着那张纸。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汗水流进眼睛,刺痛感让他眨了眨眼。
他仿佛看见母亲在湿冷的凌晨拖着鱼箱的背影,看见妹妹在电话里兴奋地说……欧巴,我拿到奖学金了。
然后,是姜云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那包沉甸甸的钞票。
宋成浩的右手开始颤抖。
铐着的左手也被带动,链条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李东旭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支黑色的签字笔,轻轻放在申请表签名栏的旁边。
十分钟过去
宋成浩伸出颤抖的右手,手指蜷缩又张开,终于握住了笔。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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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金会长,有这么个情况向您通气。”
“我们最近在调查一桩暴力案件时,抓了个叫宋成浩的釜山混混。”
“审讯过程中。”
“他提到了贵公司安保室的姜云升室长,说有些经济往来和委托事务。”
“当然,这很可能是不实指控,但程序上,我们可能需要请姜室长过来协助调查,做个简单的问询笔录。”
“您看,是不是让姜室长准备一下?最好主动过来,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金升渊放下手机时,手在微微颤抖。
办公室门被急促地推开。
长子金东官闯了进来,脸色灰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阿爸!”金东官的声音在发抖,“七星帮的宋成浩……全招了。”
“检方那边传来的消息,他有完整供词,提到了八月二十四日和姜室长在海云台酒店见面,收了装有现金的公文包,约定纵火后支付尾款七亿……现在检方手里有拍到的照片、可能的转账记录,还有宋成浩和他手下小弟的证词链!”
金东官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就在刚才,地检厅给姜室长的非正式询问通知书,已经传真到法务部了。”
“要求他七十二小时内主动到厅说明情况,否则……就可能签发传唤令。”
金升渊觉得脚下的地毯在晃动。
他踉跄一步,伸手扶住冰冷的黑檀木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金升渊抬起头,正对着墙壁上那幅他珍藏多年的虎啸山林图。
画中的吊睛白额猛虎正从岩石后探出半个身子,獠牙森白,眼神凌厉。
但此刻,在顶灯的照射下,那老虎圆瞪的双眼,瞳孔里反射的光点,竟让他觉得……像极了冰冷的嘲讽。
办公室死寂。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那部只有极少数人能直接拨入的内部专线电话,毫无征兆地炸响了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