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义宫大殿内,李渊从床板上爬了起来,看着面前的李世民,叹了口气。
“你大哥他们……跟我说疼……”
李世民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父皇……儿臣……”
他想解释,想说那是他们逼我的,想说是为了自保,话到嘴边,看着李渊那苍老的脸,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赢家还要在输家面前辩解,太残忍了。
“行了。”李渊摆摆手,打断了他:“别自责,朕说了,翻篇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
李渊从床上挪下来,也不穿鞋,赤着脚走到窗边。
推开那扇破窗户。
外面的月亮很圆,很亮。
照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给那些打呼噜的醉汉披上了一层银霜。
“二郎啊。”李渊背对着李世民:“你看看这月亮,无论地上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它照样升起来,这就是命,大唐的命,在你手里。”
李世民走过来,站在李渊身后半步的位置,轻轻开口:“父皇,儿臣定会让大唐万国来朝,不负父皇打下的江山!”
李渊转过身,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儿子,虽年轻,那股子帝王气象,已经压不住了。
“我知道你能行,你比我强,也比你大哥强,这天下交给你,我是放心的,只是……”
李渊伸出手,想帮他整理一下衣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李世民却主动凑了上来,让李渊的手落在了他的领口。
“只是,这路不好走啊。”李渊一边帮他整理那皱巴巴的领子,一边像个碎嘴的老头一样念叨:“当皇帝,是这世上最苦的差事,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好是本分,干不好就要挨骂。”
“还得防着这个,防着那个,以后啊,你就是孤家寡人了,高处不胜寒啊。”
一番话,说得推心置腹,没有半点皇帝的架子,纯粹是一个过来人的感慨。
李世民听得眼眶发热,多少年了。
自从他战功越来越高,自从天策府和东宫势同水火,父皇看他的眼神,除了猜忌就是防备,这种纯粹的、带着温度的关怀,已经很久没感受到了。
“父皇……”李世民声音哽咽:“儿臣不怕苦,儿臣只怕……只怕父皇不原谅儿臣。”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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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说不是?
那怎么解释把人家心腹都调走的举动?当人家傻子吗?
李渊沉默了。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外面的虫鸣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世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果然……父皇还是想杀动手的,刚才那些话,不过是骗人的罢了。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噼啪一声,油灯灯芯炸了一下。
李世民眼中光芒越来越暗,刚想起身离开,就听李渊突然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九曲回肠。
充满了无奈、失望,还有一种你不懂我的沧桑。
“二郎啊。”李渊摇了摇头:“你果然还是……格局小了啊。”
“格局?”李世民一愣,这跟格局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朕调走程咬金他们,是为了杀你?”李渊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朕要是真想杀你,早在你打完王世充回来的时候,一杯毒酒就赐死了,何必等到现在?何必等到你羽翼丰满,尾大不掉的时候?”
李世民皱眉,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父皇有很多机会杀他,为什么偏偏等到最后?
“那父皇是为了……”
“为了铺路啊!”李渊猛地一拍大腿:“为了给你这大唐的未来,铺一条通天大道啊!”
“铺路?”李世民更懵了,把我的大将都调走,是给我铺路?这路是通往阴曹地府的吧?
“你是不是觉得,朕老糊涂了?偏心眼?”李渊站起来,在狭窄的房间里踱步。
“朕不瞎,朕看得到,老大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他仁厚,适合守家,适合管内政。”
“你呢?你是一把刀,一把绝世好刀,你天生就是属于战场的,属于天下的,这小小的长安城,装不下你。”
李渊走到李世民面前,指着窗外的夜空:“二郎,你看这天下,突厥还在北边虎视眈眈,西域还在观望,高句丽还在叫嚣,这大唐的江山,才打下来一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