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喜城的议事厅内,张昭的手指轻叩着案几,纯儿制作的巨大沙盘摆在哪里,闻喜城周边的山川河流,惟妙惟肖的呈现在大家面前。
“杜畿,我们城中的情况如何?若是决定大迁徙,会不会有反对的声音?”张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盖过了窗外渐起的风声。
杜畿拱手起身,袍角扫过地面的青砖,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眉头微蹙,似在仔细斟酌词句:“主公,闻喜的百姓在黄巾之乱时便已十不存三,如今城中多是早年收留的流民,只有寥寥数家土著世族尚存。那些世族在闻喜经营多年,田宅商铺皆在此地,怕是舍不得离开。至于流民,这些年主公给他们分了田地,免了赋税,甚至冬日里还发过棉衣,他们应当会感念主公恩德,随我们迁徙。”
张昭指尖在舆图上的闻喜城停顿片刻,忽然抬眼看向一旁的卫兹。这位本地出身的谋士正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抖动,显然在揣摩主公的心思。“卫兹,”张昭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去统计所有想要留在闻喜的人,切记,只需统计名单,不必多言,更不可有任何胁迫之举。”
卫兹猛地抬头,撞进张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仿佛结着寒冰,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顺着张昭的眼睛溢出,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慌忙躬身应道:“属下遵命。”话音未落,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他太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张昭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风涌入,却吹不散他周身的戾气。“我们走之前,得给於扶罗和王邑这两个狗东西好好上一课。”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太行山影,声音里带着狠厉,“我要让河东郡在我回来之前变成一块烫手山芋,谁想染指,就得扒层皮!”
他转身看向杜畿,目光锐利如刀:“派快马去见龙渊军左军都尉张燕,我的命令一到,他便带着麾下将士改名黑山军,遁入太行山南路潜伏。告诉张燕,让他放开河东通往并州的门户,引丁原进入河东,给雒阳的董卓添点堵。”
“还有解县的徐晃,”张昭顿了顿,指尖在舆图上的盐池位置重重一点,“让他收拢盐池所有存盐,我另有大用。盐池是块肥肉,丁原和董卓都盯着呢。再让隐刃派人暗中引导并州狼骑夺取盐池,这步棋必须走得隐秘。”
杜畿低头记录着命令,笔尖在竹简上划出清脆的声响。“主公,王邑的人马怕是已在半路了。”
“来得正好。”张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让他亲眼见识见识,龙渊军的厉害。传我命令,全军备战!”
夜色渐深,闻喜城却像是被唤醒的巨兽,开始缓缓运转。龙渊军的营地中,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屯田处的预备役士兵扛着锄头奔向城墙,将囤积的滚石擂木搬运到位;内城的流民们则在士兵的指引下收拾行囊,孩童的哭喊声与妇人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却奇异地透着一股井然有序。这座容纳了足足十一万人口的城池,在敌军压境的前夜,化作了一台精密的战斗机器。
闻喜地牢深处,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霉味。天字号牢房的石壁上挂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五个镣铐加身的汉子正闭目养神,正是被俘虏的麴氏五虎。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昭带着周仓走了进来,靴底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麴胜。”张昭在牢门外站定,目光落在为首那名络腮胡大汉身上。此人虽衣衫褴褛,却依旧挺着脊梁,眼神里的桀骜丝毫未减。“我知道你们西凉人的性子,向来直来直去。你们出身湟中,世代效忠大汉,可如今董卓祸乱朝纲,你们为何还要助纣为虐?这点我实在想不通。”
麴胜猛地睁开眼,眸子里迸射出凶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张昭,别在这儿假惺惺的!我们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废话!老子生在凉州荒野,见惯了雒阳那帮文官的嘴脸,他们哪个瞧得起我们武人?董太师虽粗鄙,却豪爽仗义,跟着他老子心里痛快!你们这群伪君子,看着就恶心!大不了一死,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放肆!”周仓怒吼一声,右腿如铁棍般踹出,正踹在麴胜胸口。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麴胜闷哼着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昏死过去,嘴角溢出鲜红的血迹。周仓甩了甩脚,嘟囔道:“败军之将还敢嚣张,真是不知死活。”
张昭抬手阻止了还想上前的周仓,目光转向牢房内另外四人。这四个年轻人虽面带倦容,却都挺直着腰杆,尤其是老二麴光,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你们四个都是难得的将才,”张昭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可董卓心胸狭隘,未必能给你们施展的空间。你们的先登营还剩不到两千人,若想活命,就得让我看看你们值不值得龙渊军收留。”
麴光眼神微动,向前跨出一步,铁链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对着张昭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张将军,求您先救救我父亲。只要能饶他性命,我兄弟四人任凭差遣,绝无二心。”
“救人没有问题,你叫什么名字?”“鄙人麴光,排行老二。”
张昭点点头,一抖手一颗丹药被弹入麴胜的嘴里,张昭目光扫过牢门外昏暗的通道悠悠的说道:“闻喜城外有一万六千南匈奴大军,我早听说麴家的先登营是西凉精锐,尤其擅长攻城拔寨。明日一早,我想亲眼见识见识先登死士的英姿。”
麴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朗声道:“若张将军信得过我兄弟四人,我们定不会让您失望!”
“很好。”张昭转身向外走去,灯笼的光晕在他身后摇曳,“明日卯时,我在城楼等你们。”
次日清晨,烈日如烈火般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在燃烧。闻喜城外,南匈奴大军如黑色潮水般铺开,十个方阵旌旗猎猎,高大的攻城箭楼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冷光,撞城锤的木杆上还挂着风干的人头,透着血腥的野蛮。
“綦毋伣邪,今日能不能拿下闻喜,就看你的了!”南匈奴左贤王於扶罗的声音在阵前回荡,带着嗜血的兴奋。
綦毋伣邪猛地勒住战马,一身镔铁铠甲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他举起手中的赤金锤,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咆哮,身后的一千五百名匈奴勇士立刻推着攻城器械,如饿狼般扑向闻喜城。
就在此时,闻喜城的吊桥“哐当”一声落下,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股肃杀之气从城内涌出,紧接着,一群身着铁甲手持刀剑的西凉汉子冲了出来。他们手持大盾,长枪,弓箭,环首刀,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颜料,正是麴家的先登营。
“先登!先登!有死无生!”
“先登!先登!斩将首功!”
呐喊声震彻云霄,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这些汉子本有五千人,被龙渊军伏击后只剩不到两千人,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张昭给了他们一线生机。只是这几日的遭遇实在憋屈——龙渊军除了派人看管,不让他们穿衣服每个人都是穿着一个大裤衩子蹲在地上,每天只给五分饱的粗粮,这种刻意的羞辱,反而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狠劲。
昨日傍晚,麴演、麴光、麴义、麴英四兄弟来到关押先登营的营地时,士兵们正围坐在地上啃着干硬的窝头,看到他们进来,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
麴演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有力:“各位兄弟,张昭给了我们一条活路,让我们去跟南匈奴人拼一场。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为何要向龙渊军低头?”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块半旧的羊皮:“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见过龙渊军的旗帜。那时候朝廷的龙渊军横扫羌族、匈奴叛乱,让大汉边境安宁了十年。就是那时候,匈奴分裂成南北两部,我们西凉人才过上了安稳日子。可自从龙渊军主将张懿被人害,羌族和匈奴又开始作乱,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我们虽是西凉人,流的却是汉人的血!”麴演将羊皮狠狠攥在手里,“张将军的父亲是张懿,他继承了龙渊军的旗帜。我们本不该与他为敌,只是势单力薄,被西凉军裹挟着身不由己。我父亲感念董卓救命之恩,不愿背弃,可我兄弟四人愿追随张将军,为大汉恢复往日荣光!你们愿意跟我们一起,去杀那些烧杀抢掠的匈奴人吗?”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猛地站起来,他胸口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先登营的什长王二。“将军,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难道就白死了?”他声音哽咽,眼眶通红,“上次伏击龙渊军,我们折了三千多弟兄,这笔账怎么算?”
周围的士兵纷纷附和,情绪激动起来。麴义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将刀鞘狠狠砸在地上:“弟兄们,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上次是我们先暗算人家,龙渊军反击也是情理之中。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他目光如炬,扫过人群:“张将军说了,只要这次能击败南匈奴,我们就有正式编入龙渊军的机会。龙渊军每月饷银二两,每天三顿饭管饱,顿顿有肉!普通士兵都这待遇,只要立了军功,封侯拜相都不是梦!”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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