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首页 男频 女频 免费
搜索
今日热搜

第九十三章:献礼也要写价,不然就是卖人情

作者:子非鱼是你 字数:9309 更新:2026-07-17 20:00:32

第二日一早。

北门驿外,比昨日更热闹。

昨日是验马棚。

今日多了一处献礼台。

鸿胪寺的人天不亮就来了。

铺毡。

摆案。

立旗。

连献礼台两侧的香炉都搬了出来。

姜怀礼亲自盯着,脸色比昨日还紧。

因为昨日只是验马。

今日是乌桓正使献马。

验马可以冷硬。

献礼却不能太冷。

太冷,显得大雍失礼。

太热,又容易被乌桓顺杆往上爬。

这中间的分寸,最难拿。

青竹到的时候,献礼台前已经站了不少官员。

兵部何慎在。

太仆寺卢马官在。

鸿胪寺姜怀礼在。

裴玄也在。

陆寻没来。

赵大夫昨夜亲自守着门。

说得很明白。

“谁敢让他出门,老夫就让谁喝他的药。”

于是陆寻只能留在监察司后院。

不过他给青竹写了一张小纸。

纸上只有三行。

谁送。

送什么。

想换什么。

青竹把那张纸夹在小册子第一页。

她知道,今日不是看马。

是看礼。

越漂亮的礼,越要问清。

谁送?

送什么?

想换什么?

这三句,昨夜陆寻说得很慢。

像是在提醒她。

也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因为这世上很多东西,披上“礼”的皮,就不许人问价。

可不问价,最容易吃亏。

……

辰时刚过。

乌桓正使到了。

阿史那骨都。

他年纪大约五十上下。

肩宽背阔。

头发半白。

但眼神很亮。

不像阿勒真那样锋利外露。

他的锋利藏得更深。

他穿着一身深色皮袍,外披灰白狐裘,腰间没有佩刀。

可他往那里一站,比佩刀的人更有压迫感。

身后,四名乌桓骑士牵着一匹白马。

那马确实漂亮。

通体雪白。

鬃毛极长。

马颈高昂。

四蹄踏地时,带着一种极张扬的气势。

哪怕青竹不懂马,也能看出,这匹马和昨日那些马不一样。

它身上没有驮马的疲态。

没有老马的钝。

也没有被硬拉出来撑场面的僵。

它很精神。

精神到有些傲。

周围人都忍不住看它。

连卢马官都眯了眯眼。

“好马。”

他低声道。

何慎听见了,神色微凝。

能让太仆寺老马官第一眼说好马。

这匹白马,绝不只是拿来撑面子的花架子。

阿史那骨都走到献礼台前,先向大雍方向行礼。

礼数不差。

甚至很周到。

他用熟练的汉话道:

“乌桓正使阿史那骨都,奉汗王之命,献草原白王马一匹。”

“愿大雍皇帝与乌桓汗王,永结边市之盟。”

这话一出,姜怀礼脸色立刻微变。

边市之盟。

不是友好。

不是修好。

是盟。

一个“盟”字,分量就变了。

献马也不是单纯献礼。

是把边市放进了献礼里。

青竹立刻低头写:

阿史那骨都称,献草原白王马,愿永结边市之盟。

阿史那骨都看了她一眼。

他显然早知道青竹是谁。

昨日阿勒真在她手上吃了亏。

今日他没有轻视她。

甚至对她微微点头。

“这位便是大雍监察司书录?”

青竹抬头。

“临时书录。”

阿史那骨都笑了。

“能记事,便不临时。”

这话听着像夸。

可青竹没有接。

她只写:

阿史那骨都称,能记事,便不临时。

阿史那骨都眉梢微动。

随即笑得更深。

“果然。”

裴玄站在一旁,神色冷淡。

“献礼单。”

阿史那骨都身后的乌桓随从递上一卷皮纸。

姜怀礼接过,展开一看,脸色又变了一下。

礼单写得很华美。

白王马。

草原王庭所育。

汗王亲选。

日行三百里。

可越雪岭。

可踏寒河。

可为天子御马。

后面还写:

愿以此马,为边市开盟之礼。

姜怀礼看完,眉头紧皱。

他递给何慎。

何慎看完,脸色也沉了。

最后这张礼单到了青竹手里。

青竹看了一遍。

她看得慢。

不是字不认识。

而是里面好听的话太多。

好听到她差点没抓住最要紧的。

为边市开盟之礼。

她低头,在旁边空白处写:

礼单称,此马为边市开盟之礼。

写完后,她抬头问:

“阿史那正使。”

“这匹马,是献给陛下的礼?”

阿史那骨都点头。

“自然。”

青竹又问:

“还是换边市之盟的礼?”

阿史那骨都眼神微微一动。

周围官员也看向青竹。

她这一问,直接把礼单里最滑的地方问出来了。

若是献礼,那大雍收不收,都按礼处置。

若是换边市,那就不是献礼。

是交易。

阿史那骨都笑道:

“姑娘年纪小,倒问得尖。”

青竹低头写:

阿史那骨都称,姑娘年纪小,问得尖。

阿史那骨都:“……”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道:

“草原献马,乃诚意。”

“边市开盟,亦是诚意。”

“二者本就是一件事。”

青竹认真道:

“那就写清楚。”

阿史那骨都笑意淡了一些。

“写清楚什么?”

青竹道:

“若是献礼,便写献礼。”

“若是换盟,便写所换为何。”

“若二者是一件事,也要写清。”

“否则收马之后,再说大雍收了开盟之礼。”

“那就说不清了。”

这话一落,献礼台前一下安静。

姜怀礼额头都冒汗了。

他刚才正担心这个。

乌桓把“献马”和“边市盟”绑在一起。

大雍若收了马,对方回头就能说:

大雍天子收了开盟之礼。

既收礼,便该开市。

可若当场拒马,又显得大雍不受友礼。

青竹这句话,直接把坑挖开了。

不是不收。

先写清。

阿史那骨都看着青竹,眼神终于认真了几分。

“姑娘。”

“草原上的礼,不像你们大雍文书,分得那么细。”

青竹道:

“大雍吃过分不清的亏。”

“所以现在分清。”

这句话说完,裴玄眼神微动。

何慎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已经不是单纯记录。

这是用问事桌那套东西,拆乌桓的礼。

阿史那骨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那便分清。”

“此马,献给大雍皇帝。”

“边市之事,另议。”

姜怀礼心里一松。

何慎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青竹立刻写下:

阿史那骨都改称,此马献给大雍皇帝,边市另议。

她写完后,抬头道:

“请正使在礼单旁补一句。”

阿史那骨都脸上的笑又僵了一下。

“还要补?”

青竹点头。

“你方才说了。”

“说了就该写。”

阿史那骨都看着她。

忽然觉得,阿勒真昨日回来后说的话,一点都没夸张。

大雍如今最麻烦的,不是那些大官。

是这些看起来不起眼、却动不动就要你写清楚的人。

他接过笔。

在礼单后补了一句:

白王马为献礼,边市另议。

落款。

阿史那骨都。

青竹看着那一行字,心里轻轻松了口气。第一步,拆开了。

谁送。

送什么。

想换什么。

现在至少“想换什么”被从献礼里拆出来了。

……

礼单写清之后,问题又来了。

马要不要验。

卢马官显然想验。

何慎也想验。

可姜怀礼很犹豫。

这毕竟是献给皇帝的马。

如果当场像昨日那样摸牙看蹄,乌桓很可能借机说大雍辱礼。

阿史那骨都显然也等着这一点。

他抚了抚白马的鬃毛,笑道:

“此马名雪照。”

“乃草原王庭所育。”

“性烈。”

“只认勇者。”

“汗王说,此马若入大雍,当献天子。”

“只是草原有规矩,王马不受市验。”

这句话一出,何慎脸色顿时一冷。

王马不受市验。

好一个王马不受市验。

昨日他们刚验了马。

今日就来一句献礼之马不能按市场来验。

阿史那骨都这不是献马。

这是把“验马”这件事往低处踩。

若大雍验,就像把天子之马当市马。若不验,他就保住了面子。

青竹听到这里,低头写:

阿史那骨都称,王马不受市验。

她写完后,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这句不好拆。

她只是一个临时书录。

这种礼仪上的事,本该鸿胪寺说。

姜怀礼也知道自己该开口。

可他一时间很难拿捏。

何慎冷声道:

“献于天子之马,更该验。”

阿史那骨都看向他。

“何大人要拿市马规矩验王马?”

何慎脸色一沉。

两边气氛瞬间紧了。

就在这时,青竹忽然开口:

“不是市验。”

众人看向她。

阿史那骨都也看过来。

青竹握着笔,慢慢道:

“是礼验。”

阿史那骨都眉头一挑。

“礼验?”

青竹点头。

“若这匹马是卖马,就验价。”

“若这匹马是军马,就验战。”

“若这匹马是献给陛下的礼,就验它能不能安然入宫。”

她越说,思路越清楚。

“献给陛下的马,不能带伤。”

“不能有病。”

“不能惊驾。”

“不能伤人。”

“这不是市验。”

“这是护礼。”

献礼台前安静了。

姜怀礼眼睛一亮。

对。

这话对!

不是验市马。

是验礼马。

不是怀疑乌桓。

是为了让礼物不出差错。

这样一来,乌桓若再反对,反而像是不愿保证献礼安全。

何慎也反应过来。

立刻接道:

“青竹书录所言有理。”

“此马既献天子。”

“太仆寺验其有无伤病,乃护礼。”

“非市验。”

姜怀礼马上道:

“鸿胪寺亦以为,应行礼验。”

阿史那骨都看着青竹。

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这个小姑娘,竟然把他的“王马不受市验”换成了“礼马应行礼验”。

市验二字低。

礼验二字高。

他若拒绝,就是拒绝大雍护礼。

这比直接硬顶他更难受。

阿史那骨都缓缓笑了。

“好。”

“大雍果然有明白人。”

“那便礼验。”

青竹低头写:

阿史那骨都同意礼验。

写完后,她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其实很紧张。

这两个字,是她临时想到的。

她只是觉得,不能被“市验”这两个字带偏。

陆寻说过。

别人把话摆错了,你要把它摆回来。

今日她好像摆回来了。

……

卢马官上前验马。

这一次,他动作比昨日更慎重。

没有一上来就掰牙。

而是先绕马一圈。

看眼。

看鼻。

看毛。

看蹄。

再让乌桓骑士牵着小跑。

白马雪照跑起来时,确实漂亮。

四蹄轻快。

鬃毛飞扬。

连围观的大雍官员都忍不住露出赞叹之色。

卢马官看完,也点头。

“好马。”

阿史那骨都笑了。

何慎神色也严肃起来。

若这马真好,大雍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坏。

青竹低头准备写。

可卢马官又走近,蹲下看了看马腹。

他看得很仔细。

看完后,眉头微微一皱。

“此马腹侧有旧针痕。”

乌桓骑士脸色一变。

阿史那骨都神色不动。

“草原马有伤,有何奇怪?”

卢马官站起身。

“伤不奇怪。”

“针痕也不奇怪。”

“但昨日才扎过醒马针,就奇怪。”

何慎脸色一变。

“醒马针?”

姜怀礼不懂马,低声问:

“何为醒马针?”

卢马官道:

“马疲而强醒,以针刺穴,使其短时精神。”

“可撑一阵。”

“不可久奔。”

献礼台前顿时一片死寂。

方才还神骏无比的白马,忽然变了味道。

醒马针。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匹所谓草原王马,未必真如表面那么精神。

至少,献礼前有人用手段让它看起来更神。

阿史那骨都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淡了。

“卢马官慎言。”

卢马官淡淡道:

“马腹针痕在此。”

“老夫慎得很。”

裴玄已经上前一步。

何慎也沉声道:

“请太仆寺复验。”

两名马官同时上前。

验过后,都点头。

“确有新针痕。”

青竹低头,手指有些发紧。

她写下:

雪照马腹侧有新针痕,卢马官称,疑为醒马针。

阿史那骨都看见她写,声音沉了下来。

“姑娘。”

“疑为二字,可要写清。”

青竹抬头。

“已经写了。”

阿史那骨都一顿。

低头一看。

果然有“疑为”。

他一时竟挑不出错。

这就是青竹现在最厉害的地方。

她不多写。

也不乱写。

没定的,就写疑为。

定了的,就写确有。

不给人抓住偏颇。

阿史那骨都深深看了她一眼。

随即道:

“此马一路奔波,或有随行马医调养。”

“醒马针之说,本使不认。”

青竹写:

阿史那骨都称,一路奔波,或有马医调养,不认醒马针之说。

裴玄冷冷道:

“既如此,请随行马医出列。”

乌桓队伍里一阵沉默。

没人出来。

何慎道:

“既称马医调养,马医何在?”

阿史那骨都脸色微僵。

片刻后,一个乌桓老者慢慢走出。

他低着头,神色不安。

卢马官看了他一眼。

“昨日何时下针?”

那老者张了张嘴,看向阿史那骨都。

裴玄冷声道:

“说。”

老者额头冒汗。

“昨夜。”

“马一路劳顿。”

“正使怕今日献礼时精神不济。”

“只是调养。”

“不是作假。”

这话一出,献礼台前再无声音。

昨夜下针。

怕献礼时精神不济。

这等于承认了。

青竹低头写:

乌桓马医称,昨夜下针,因马一路劳顿,怕献礼时精神不济。

写完,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

像锦丰布庄那把旧尺。

严掌柜说旧尺磨损,并非有意。

乌桓马医说下针调养,不是作假。

可无论怎么说。

尺短了。

针扎了。

事实就在那里。

……

姜怀礼脸色很难看。

这匹马若直接献上去,到了宫中出了问题,鸿胪寺担不起。

何慎更是直接道:

“此马不宜入宫。”

阿史那骨都沉声道:

“何大人。”

“你这是拒我乌桓献礼?”

青竹心里一紧。

又来了。

把马的问题,变成拒礼。

她想起陆寻昨晚说的。

马是马。

礼是礼。

他们想把马藏进礼里。

那就把礼拆开。

青竹抬头,声音很清楚。

“不是拒礼。”

众人又看向她。

青竹握着小册子。

“是换礼。”

阿史那骨都眯起眼。

“换礼?”

青竹点头。

“正使刚才说,此马献给陛下。”

“既是献给陛下,就不能把昨夜下针、一路劳顿的马送入宫。”

“这不是大雍拒礼。”

“是乌桓应当换一匹无伤无针、安然可入宫的马。”

她顿了顿。

“若正使没有这样的马。”

“那也可以改献别物。”

“礼还在。”

“马不必勉强。”

这话一出,姜怀礼差点当场拍案。

好!

太好了!

不是拒礼。

是换礼。

你乌桓有诚意,换一匹。

没有好马,那就换东西。

反正大雍不是不收你的礼。

是这匹不合礼。

阿史那骨都这一下,真的沉默了。

他看向青竹,眼神越来越深。

一个临时书录。

一句“礼验”。

一句“换礼”。

硬是把他准备好的两层话术都拆了。

他原本要借白王马找回昨日验马丢掉的脸面。

只要大雍夸这匹马,乌桓便可说:

昨日先遣马不过寻常,真正好马在王庭。

只要大雍收下这匹“王马”,乌桓便可顺势提边市。

可现在。

马被查出下针。

大雍没有拒礼。

只是让他换。

这比直接拒绝更难堪。因为难堪的不是大雍失礼。

是乌桓献礼不洁。

阿史那骨都忽然笑了。

笑得很慢。

“好一个换礼。”

他抬手。

让人把白马牵回去。

“此马一路劳顿,不便入宫。”

“本使明日另备礼单。”

姜怀礼立刻道:

“鸿胪寺恭候。”

何慎也冷冷道:

“若仍献马,太仆寺照礼验。”

阿史那骨都没有接话。

他转身离开。

只是走前,又看了青竹一眼。

“青竹书录。”

青竹抬头。

阿史那骨都道:

“你们大雍,如今是人人都会问三句吗?”

青竹想了想。

“还不是。”

阿史那骨都笑了。

“那便好。”

青竹低头,认真补了一句:

“但会的人越来越多。”

阿史那骨都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随后转身走了。

裴玄站在旁边,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何慎直接笑出了声。

“说得好。”

青竹脸有些红。

“我只是实话。”

何慎道:

“实话最扎人。”

……

白王马被牵走后,献礼台前众人还站了很久。

姜怀礼看着青竹,神色复杂。

“青竹姑娘。”

“今日多亏你。”

青竹连忙摇头。

“是卢马官验出来的。”

卢马官摆摆手。

“老夫只看马。”

“你看的是礼。”

何慎点头。

“今日若没有礼验、换礼这两句,鸿胪寺和兵部怕要僵在这里。”

姜怀礼叹了一声。

“是。”

“乌桓人很会把话说成套。”

“你不拆开,就被他套住。”

青竹低头,把这句话记下。

话成套,就要拆开。

她写完后,忽然觉得,这也是陆寻一直在做的事。

问米。

问药。

问事。

明白纸。

验马。

献礼。

每一次都是把一整团听起来很大的话拆开。

拆到最小。

拆到能看见人名。

能看见尺。

能看见马腿。

能看见针痕。

能看见想换什么。

她抱紧小册子,心里忽然很亮。

……

消息传回监察司时,陆寻正在被迫午睡。

赵大夫守在门口。

谁也不许进去。

裴玄和青竹回来后,只能先坐在院里等。

青竹抱着册子,有些坐不住。

宋砚辞看她这样,笑道:

“想让陆公子夸你?”

青竹脸一红。

“不是。”

苏云卿也来了。

她今日从南市过来,正好听说献马之事,便留在院里等消息。

她笑着看青竹。

“那就是想听他说一句,这句好。”

青竹低头。

“也没有。”

赵大夫从屋里出来。

“醒了。”

青竹立刻站起来。

赵大夫看了她一眼。

“进去可以。”

“只说要紧的。”

陆寻靠在榻上,脸色比前几日好些。

看见青竹,他先问:

“马进宫了吗?”

青竹摇头。

“没有。”

陆寻眼神一亮。

“查出问题了?”

青竹点头。

“白马昨夜下过醒马针。”

陆寻眉头一挑。

“醒马针?”

青竹把经过说了一遍。

礼单。

边市另议。

王马不受市验。

礼验。

针痕。

换礼。

每说一句,陆寻的眼神就亮一分。

等听到阿史那骨都最后问“大雍是不是人人都会问三句”,青竹回“还不是,但会的人越来越多”时。

陆寻终于笑出了声。

“这句好。”

青竹的眼睛一下弯了。

她就知道。

这句他会喜欢。

赵大夫在旁边冷冷道:

“笑小声点。”

陆寻立刻收了些。

但眼底的笑意还在。

“青竹姑娘。”

“今日这场,你赢得很好。”

青竹脸热。

“不是我赢。”

“是卢马官验出针痕。”

“是裴大人压场。”

“是姜大人接住了话。”

陆寻摇头。

“他们都重要。”

“但你最先把市验换成礼验。”

“又把拒礼换成换礼。”

“这两下,才是关键。”

宋砚辞听得眼睛亮了。

“市验低,礼验高。”

“拒礼硬,换礼顺。”

“这就是把对方的话换了路。”

苏云卿轻声道:

“像锦丰说我借官势。”

“我不辩官势。”

“我验尺。”

陆寻点头。

“对。”

“话不能跟着别人走。”

“别人说你借势,你就验尺。”

“别人说王马不受市验,你就礼验。”

“别人说拒我献礼,你就换礼。”

“抓住实处,他的话就飘不起来。”

青竹低头飞快记。

赵大夫看着陆寻越说越多,脸色越来越黑。

“够了。”

陆寻立刻停下。

青竹也赶紧合上册子。

但她已经记到了最要紧的一句。

抓住实处,虚话就飘不起来。

……

傍晚。

宫里也收到了北门驿的记录。

皇帝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尤其是看到“白王马为献礼,边市另议”那一行,他点了点头。

看到“礼验”二字,他笑了。

看到“醒马针”时,脸色沉了下来。

等看到“换礼”时,他又笑了。

“好一个换礼。”

岳沉舟站在旁边,道:

“青竹今日应对得很好。”

皇帝点头。

“确实好。”

“乌桓想用一匹马,把献礼、边市、脸面三件事捆在一起。”

“她一层层拆了。”

“谁送。”

“送什么。”

“想换什么。”

“这三句,是陆寻教的?”

岳沉舟道:

“应是。”

皇帝看着记录,眼神却很深。

“教得好。”

“学得更好。”

他说完,看向小内侍。

“传话。”

“白王马不入宫。”

“乌桓若献礼,另备礼单。”

“凡献马,太仆寺先行礼验。”

“礼验不合,不入宫门。”

小内侍立刻记下。

皇帝又道:

“明日乌桓正使入宫觐见。”

“陆寻来。”

岳沉舟抬头。

皇帝淡淡道:

“朕知道赵怀安会骂。”

“让他随行。”

岳沉舟嘴角微微一动。

“臣遵旨。”

皇帝看着桌上的记录,手指轻轻敲了敲。

“阿史那骨都不是阿勒真。”

“今日折了一匹马,明日他会换别的东西。”

“让陆寻来。”

“朕要看看,他还能把什么拆开。”

……

监察司后院。

宫里口谕到的时候,陆寻刚喝完药。

小内侍笑眯眯道:

“陛下召陆公子明日入宫。”

赵大夫冷冷道:

“不去。”

小内侍笑容不变。

“陛下还说,请赵大夫随行。”

赵大夫一顿。

陆寻看向小内侍。

“陛下原话?”

小内侍微笑。

“陛下说,免得赵大夫背后骂朕。”

院子里安静一瞬。

随后宋砚辞低头笑出声。

赵大夫脸色更黑。

陆寻叹气。

“陛下真是越来越了解您了。”

赵大夫看着他。

“明日你若敢多说一句。”

陆寻立刻道:

“我少说。”

青竹小声提醒: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陆寻:“……”

这队伍不好带了。

连青竹都开始拆台。

可第二日,他还是要去。

因为阿史那骨都明日入宫。

白王马输了。

可乌桓正使不会只带一匹马。

真正的交锋,还在文华殿上。

夜里。

青竹把今日记录整理完。

最后写下三句话。

献礼也要写清,不然就会变成欠人情。

礼验不是辱礼,是护礼。

抓住实处,虚话就飘不起来。

写完后,她把笔放下。

窗外风声很轻。

可她知道,明日文华殿上的风,会更冷。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03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