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世界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无面执事空洞的声音,还在巨大的空间里隐隐回荡——“吃掉对方,或者,被对方吃掉”。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光滑的棋盘格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成天已经彻底站了起来,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强迫自己忽略这点不适。他快速扫视着分散在巨大棋盘各处的其他人。加上他和李欣然,一共九个。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茫然、惊恐和强装的镇定。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九个人,九枚棋子。国际象棋一方的完整棋子是十六枚,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或许只构成了棋局的一部分“初始兵力”?
“黑与白……”成天低头,再次确认自己手腕上那个漆黑的“卒”字烙印,以及烙印旁小小的数字“1”。他又抬头,目光穿过十几个方格的距离,锁定了李欣然。她正看向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迅速找回了在医院时的某种沉静。她微微抬起手,向他展示了一下手腕——白色的“象”,数字“3”。
黑白对立,已成定局。
这感觉糟透了。在医院里,他们至少还能并肩。而在这里,规则从一开始就用最粗暴的方式,将他们划入了必须对立的阵营。成天手心那枚冰冷的黑色卒子,似乎又烫了一下。
“棋执事大人!”一个带着颤音的男声打破了寂静。
成天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站在一个白色的格子里,手腕上的烙印是白色的“马”,数字“5”。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恭敬甚至有些谄媚的笑,仰头对着空中那模糊的执事虚影:“这……这位大人,请问这棋局到底怎么进行?我们……我们互相都不认识,怎么就开始要‘吃’来‘吃’去了?总得有个规则,有个……有个说法吧?”
他的话代表了大部分人的疑问。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空中。
无面执事那团面部的灰色雾气缓缓流转,似乎“看”向了说话的中年男人。平和却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再次响起:
“规则,即为棋局的律法。”
“第一条:阵营即立场。黑方棋子,须以歼灭白方‘王’为目标;白方棋子,亦然。棋子烙印,即为身份,不可更改,至死方休。”
“第二条:棋步即命运。每二十四小时,棋盘将进行一次‘棋步裁定’。被裁定移动或对峙的棋子,必须完成‘棋步对决’。对决形式,由棋盘意志随机指定。败者,即为被‘吃掉’之子,抹除存在。”
“第三条:晋升即力量。棋子可通过‘吃掉’敌方同级或更高级棋子,完成‘晋升’,提升位阶,并获得相应权限与力量。”
“第四条:王权即核心。己方‘王’被‘将死’或直接‘吃掉’,则整个阵营判定为负,所有幸存棋子,一并抹除。”
四条规则,清晰,冰冷,透着赤裸裸的丛林法则。成天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二十四小时一次强制对决,败者死。杀死敌人才能变强。而一旦己方的“王”死了,所有人都得陪葬。这不是游戏,这是一个强迫所有人互相残杀、并且将个人命运与一个陌生“王”捆绑在一起的角斗场。
“王?谁是王?”一个身材魁梧、穿着运动背心、手臂有纹身的壮汉粗声问道。他站在一个黑色格子里,烙印是黑色的“车”,数字“2”。他眼神凶悍地扫视着其他几个黑色烙印的人,“俺是‘车’!你们谁是‘王’?给俺站出来!”
黑色阵营的人面面相觑。成天注意到,除了自己和这个黑车壮汉,还有一个蜷缩在稍远些黑色格子里的瘦小青年(黑“兵”,数字“8”),以及一个靠在棋盘边缘、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穿着皮衣的短发女人(黑“后”,数字“4”)。一共四个黑子。没有“王”。
白方那边,除了李欣然(白“象”,3),还有那个提问的眼镜男(白“马”,5),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孩(白“兵”,7),一个神情阴郁、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的男人(白“车”,6),以及一个站在最远处、姿态放松甚至有些慵懒的俊美青年(白“王”,9?)。白方五人。
双方的“王”似乎都不在场,或者说,不在他们这九人之中?成天立刻想到,棋盘可能很大,他们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棋子”。己方的“王”,或许是其他区域的玩家,甚至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王的存在与位置,是棋局的奥秘之一。” 棋执事的声音解答了部分疑惑,“棋子的任务,是保护己方王,攻杀敌方王。其余,自行探索。”
自行探索……这意味着信息的不对称和巨大的不确定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在这里干等二十四个小时?” 黑车壮汉不耐烦地吼道,他显然是个行动派,对眼下这种僵持的局面感到焦躁。
“非也。”棋执事的手臂再次抬起,指向棋盘上空。“首轮‘棋步裁定’,现在开始。此轮为准备轮次,无强制对决。裁定内容:身份认知与初始移动权限赋予。”
随着它的话音,每个人手腕上的烙印同时亮起微光。成天感到一段信息流入脑海:
【黑卒1号(成天),初始位置:B2。】
【移动权限:可向正前方相邻格(B3)移动一次,或保持不动。】
【特别提示:你持有特殊物品‘黑色卒子’,移动时可能触发未知效应。】
只有一次移动机会,而且只能前进一格。这就是卒子的局限性吗?与此同时,其他几人也似乎都接收到了各自的信息,脸上表情各异。
那个黑车壮汉(2号)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哈哈一笑:“俺能直着走!还能走好几格!够劲!”他显然获得了比成天更多的移动权限。
而李欣然那边,她微微蹙眉,似乎在感知信息。白象的移动方式,应该比卒子灵活得多。
“准备轮次,限时三十分钟。三十钟后,所有棋子须停留在移动后的位置,等待棋盘意志下一次裁定。现在,计时开始。”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沙漏虚影出现在棋盘正上方,细沙开始缓缓流下。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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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赌一把。
他握紧了掌心那枚黑色卒子,它能触发未知效应?是福是祸,总要试试。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脚步落下的瞬间,异样的感觉传来。脚下的白色格子似乎微微软化了一下,仿佛踩在了某种有弹性的胶质上。同时,掌心那枚黑色卒子骤然变得滚烫,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吸力”从卒子中传来,目标正是他脚下的白格!
紧接着,成天眼底那原本模糊混乱的规则视界,像是被投入一块明矾的浊水,突然有了一瞬间的清晰!他“看”到脚下白格的规则结构,以及自己黑卒烙印代表的规则结构,发生了极其短暂而细微的“交织”和“互噬”。黑色卒子似乎从白格中“汲取”了一丁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规则力量,同时,他感觉自己对这个白色格子的“排斥感”减弱了那么一丝。
这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快得像是错觉。卒子恢复了冰凉,脚下的格子也恢复了坚硬。但成天知道,刚才那感觉是真实的。这枚卒子,能帮助他在“敌方颜色”的格子上,获得某种微弱的“适应性”或“侵蚀性”?
没等他细品,一股冰冷的信息流强行切入他的脑海,与刚才来自烙印的信息不同,这股信息更隐晦,更……私人:
【白方阵营,‘后’发出临时通讯请求(一次性,单向)。是否接收?】
成天心中一震。白方的“后”?是那个短发女人?不,她是黑后4号。那就是白方那个一直没动的“后”?他迅速扫视,白方剩余四人里,没有人的烙印明确显示是“后”。等等,那个俊美青年(9号)……
他选择接收。
一个柔和、低沉、带着奇异磁性的男声,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语气从容不迫:
“黑卒1号,幸会。我是白方的‘后’。”
“你很有趣。你的身上,有‘书’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令人惊讶的‘观测’痕迹。”
“象3号(李欣然)是你很重要的人,对吗?”
“想让她活得更久,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下一轮棋步裁定后,如果你还活着,我会再联系你。”
“记住,棋局之内,规则之上,还有……执棋者的视线盲区。”
通讯戛然而止。
成天背脊窜起一股凉意。白方的“后”,果然就是那个9号青年!他不仅知道李欣然和他的关系,甚至可能察觉到了规则视界和《无名之书》的存在?“执棋者的视线盲区”……这和之前书中的提示,以及棋执事口中的“对弈者”,隐隐形成了一条线索。
他猛地看向李欣然的方向。她似乎也刚刚从某种失神状态中恢复,正看向那个白后(9号)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警惕。她也收到通讯了?内容是什么?
沙漏中的沙子,即将流尽。
棋执事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准备轮次结束。”
“所有棋子,位置锁定。”
“二十四小时后,进行首轮正式‘棋步裁定’与‘对决’。”
“祝各位,博弈愉快。”
虚影消散,沙漏消失。
巨大的棋盘重归寂静,只剩下八个人,站在各自的黑白格子里,如同真正的、被困于命运棋局中的囚徒。
成天站在白色的B3格上,握紧了手中那枚似乎隐藏着秘密的黑色卒子,看向远方李欣然忧虑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那个姿态重新恢复慵懒的白后。
交易?视线盲区?
欺诈棋局,第一枚棋子已经落下,而真正的博弈,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