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走后第三天。
早晨,回春堂刚开门,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媚娘坐在柜台后,低头登记。
“姓名?”
“张刘氏。”
“病症?”
“咳嗽,痰多。”
媚娘抬头。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穿着粗布衣裳,脸色蜡黄,咳得肩膀一耸一耸。
媚娘写好药方,递给她。
“前厅抓药。三碗水煎一碗,饭后喝。”
老太太接过药方,千恩万谢地走了。
媚娘低头,继续写下一个。
“姓名?”
没人应。
她抬头。
门口,队伍乱了起来。
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挤到前面,推开排队的人,直接闯进医馆。
领头那个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根木棍。
“谁是掌柜的?”
周兴从药柜后面走出来。
“我。什么事?”
那汉子打量他一眼。
“你就是周兴?”
“是。”
汉子咧嘴笑了一下。
“周断山的徒弟,投了林笑笑。听说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今天是来替人传话的。”
周兴看着他。
“说。”
汉子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拍在柜台上。
“这是韦家、王家、郑家、崔家四家的联名信。从今天起,长安城所有药材商,不许卖一根参、一朵灵芝、一两黄精给回春堂。
谁敢卖,就是跟四家作对。”
周兴低头看那张纸。
上面盖着四个红印。
韦。王。郑。崔。
他抬头。
“说完了?”
汉子愣住。
“说……说完了。”
周兴把那张纸拿起来。
撕成两半。
撕成四半。
撕成碎片。
扔在地上。
“滚。”
汉子的脸涨红了。
“周兴,你他妈——”
话没说完。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卡住他的脖子。
苏遗。
他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汉子身后。
手一甩,汉子飞出去,砸在门框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
另外几个汉子想动。
墙上,屋顶上,七八把追魂弩对准他们。
苏遗蹲下,看着那汉子的脸。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回春堂的药材,我们自己有。不用他们卖。”
他站起来。
“再有下次,别走了。”
几个汉子爬起来,架起那个领头,灰溜溜地跑了。
排队的老百姓哄然叫好。
“好!”
“回春堂有种!”
“打死这帮狗腿子!”
苏遗摆摆手。
“没事了,继续排队。”
队伍重新排起来。
周兴站在药柜后面,看着地上的碎片。
媚娘走过来。
“周叔,没事吧?”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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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林教官,这可是……抢。”
林笑笑看着他。
“他们联合起来断我的药,就不是抢?”
周兴说不出话。
林笑笑走回他面前。
“周兴,你记住。”
她盯着他的眼睛。
“这世道,不是抢人,就是被人抢。没有第三条路。”
周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是。我去。”
他转身出去。
林笑笑站在药库里。
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
蓝得像苏九死的那天。
她低头看印记。
2.0%。
不够。
远远不够。
十日后。
长安城,三件事同时发生。第一件,在东市。
回春堂门口,每天从早到晚排着长队。病人从城里来,从城外村里来,从隔壁县来。有的赶着牛车,有的走着来,有的被家人抬着来。
媚娘的账本越记越厚。
每天的收入,从二百两涨到三百两,又涨到四百两。
周兴不在,她一个人管着柜台,登记、抓药、收钱,忙得脚不沾地。但她没喊过累。每天晚上,她还要点灯算账,
把每一笔进出记得清清楚楚。
林笑笑说过,账本是回春堂的命。
她记着。第二件,在城外。
三十里外的山路上,周兴带着十个人,埋伏在密林里。
他们已经等了五天。
五天里,他们吃干粮,喝山泉,睡在树上。蚊虫叮得满脸包,没人吭声。夜里冷得发抖,没人点火。第六天傍晚,商队来了。
三十七个人,四十匹骡马,驮着满满的麻袋。
护卫只有十二个,松松垮垮地走在队伍两边。
周兴盯着那支队伍。
等他们走进埋伏圈。
他抬手。
箭矢从密林里射出去。第一波,射倒四个护卫。第二波,又射倒三个。
剩下的护卫慌了,护着货物想跑。
周兴带着人冲下去。
他四十岁了,但刀还是快。
一刀一个。
两刀一双。
不到一盏茶,战斗结束。
商队死了九个护卫,剩下的跑了。赶骡马的车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周兴走到那些麻袋前。
打开一个。
全是参。
上等的,拇指粗,须子完整。
他抓起一把,闻了闻。
然后他回头。
“装上骡马。从子午谷走。”
十个人,赶着四十匹骡马,消失在夜色里。第三件,在驿站。
院子里,三十三个人分成三组训练。
一组练刀。苏遗带着,每天劈砍一千次。刀劈在木桩上,木屑横飞。手磨出血泡,挑破,缠上布,继续劈。
一组练弩。铁马带着,每天射靶五百次。靶子从五十步,到八十步,到一百步。射不中的,晚上不许吃饭。
一组练配合。苏二带着,每天演练三种队形。一字长蛇,二龙出水,天地三才。练到闭着眼睛都知道往哪跑。
林笑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们。
太阳落山,月亮升起。
火把点起来,训练继续。
没人喊累。
没人偷懒。
因为他们知道,三个月后,对面是三十五个从小杀人的突厥武士。
练不出来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