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哥哥催促,一袋子烟花只放了一半,陈尔就被迫回家。
他说外面冷,他说海风大,他说留点下次再放,总之理由千千万,就是催她早归家。
陈尔看他实在不放心,恰巧郝丽说也差不多时间回去替她妈看妹妹了,两人就在海边告别。
这会儿又有陆陆续续的人出门,想赶在零点前挑个好位置放迎新的烟火。
一路骑车回去,街道上并不孤单。
到外婆家,陈尔发给哥哥说到了,他冷酷地甩过来两个字:【拍照】
停好自行车,陈尔就地坐在门槛上,比了个耶。
只有手指和半边肩膀入镜。
那边正在输入几回,最终回复:【早点睡觉】
想早睡是早睡不了的。
推门进去,果然春晚没散人就不会散。舅舅家孩子不知道吃了什么兴奋药也没睡,和她出门前相比,房子里的人只少了熬不住的外公外婆。
陈尔挨着梁静坐过去,轻声说:“我给哥哥拜过年了。”
“好。”梁静笑笑,“哥哥说什么没?”
耳边忽得响起他那句“你也是第一个”,陈尔抬手,欲盖弥彰地蹭了蹭耳朵:“他就知道叫我早点回家。”
梁静嘴边笑意不减:“驰洲还是很周全的。”
周全这个词梁静可从来没夸过别人。
像被抢了妈妈关注的小孩,陈尔低声嘟哝:“刚到扈城时,他可没周全。”
“你一直在妈妈身边,你还不懂。”梁静说着轻弹她的后脑勺,还是当初刚到扈城时的那句话,“所以你要多包容哥哥。”
“知道啦——”
陈尔拖腔带调。
她现在可包容了,不仅大度,还事事主动。
够包容了吧?
一屋子人熬到0点,又蒸了红桃粿吃,这才睡觉。
早晚五点,屋子里乒乒乓乓。觉少的老人开始张罗一天,舅舅家的老大抱怨着“阿嬷能不能轻点才睡着呢”又把门撞上,吓得小的那个哇哇直哭。
陈尔睁眼对着天花板,实在睡不着了,只好起床。
年初一拜年为主。
陈尔小时候很喜欢这个习俗,只要张嘴说说乖巧话就能拿到红包,拜年是她认知里赚钱最快的途径。但后来随着慢慢长大她发现,她拿到多少,妈妈就会在其他亲戚家小孩来的时候付出更多,便对这项活动逐渐祛魅。
比如现在,她给舅舅舅妈拜年,舅舅给她一个红包。
一会儿舅舅家两个小孩去给妈妈拜年,妈妈就得付出双倍。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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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不好也得好。”奶奶在一旁阴阳怪气,“跑那么老远背井离乡,再多苦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再好,能有自己家里好?”
“妈,孩子难得回来你少说两句。”
因为被爸爸斥责,奶奶抓了把瓜子起身,不情不愿挪到门口去。
嗑瓜子的声音嘎巴嘎巴,在楼道脆生生得响。
“自己在外面要多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学习。有事也可以给爸爸打电话。”爸爸说着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厚重的红包,“这是给你的压岁钱,自己收着。”
往年过节,爸爸也会给红包,只不过从来不会这么大。
陈尔眼眶微微撑大。
爸爸又说:“拿着,放身边别乱花。”
她下意识往楼道方向看了一眼,就这一眼的工夫, 爸爸已经把红包塞到了她怀里,并说:“你妈自己带你不容易,我跟她说过每个月给抚养费,她说不用。我们家从小到大条件就是普通,多了爸爸给不出,只想说尽一点自己的力,逢年过节压岁钱不能少了你。”
如果是抚养费的话,另当别论。
陈尔把口袋拉链拉好,说:“谢谢爸爸。”
“晚点在家吃晚饭吗?”
“不了,妈妈要等我的。”
为了少吃这一顿,也为了不在饭桌上听饱奶奶的闲话,陈尔特地挑了两顿饭之间的间隙来。
爸爸叹了口气:“定好哪天走了吗?我叫车送你们。”
“我问问妈妈吧。”陈尔说。
爸爸不勉强,摁开电视,又塞了橘子在她手里:“学习不要太累,难得放假就好好休息,最近我听别人说有个电视剧叫什么……”
爸爸还没想起那部剧叫什么,楼道里奶奶的嗓门已经覆盖过来:
“嘉航,快快快,人来了。你快下去接一下!”
今天看样子家里还有别的客人要来。
陈尔想着反正年也拜过,屁股从沙发上挪起来:“妈妈还在等我,我得去找她了。”
爸爸按住她的肩:“这是自己家,没事。”
外面奶奶又在催,爸爸拗不过只好跟着下楼。
几分钟后,陈尔看他们大包小包拎着进来,高跟鞋哒哒哒踩地。
她探头,与爸爸身后的陌生女人对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