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地府封印彻底解开的那个瞬间，陈澜正站在灵查部二楼的窗边。
他感觉到了。
地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紧接着，空气的质地变了。
原本只是缓慢回升的灵气浓度在那一瞬间猛地拔高，像被人拧开了阀门。
鬼气也跟着涨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从地底涌出，穿过岩层、地下水脉、地基、楼层，灌入大气中。
窗外的天色没有变，但陈澜能感觉到整座城市的气息都变了。
白起的反应比他更快。
剑已经出鞘了三寸，剑身上的杀气在灵气和鬼气双重灌注下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他站在一楼大厅，正对着院门的方向，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苏棠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陈澜！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陈澜转过身，快步走下楼，“通知所有灵查分部，各地都可能会出状况。”
苏棠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了。
接下来的三天，消息像雪片一样从全国各地涌来。
最先出事的不是城市，是古墓。
中原地区多处已探明的古墓葬群在同一天夜里出现了异常动静，守墓人、附近的村民、甚至路过的货车司机都听到了地下传来的响动。
那些声音被描述成各种各样的版本：有人在敲棺材板，有东西在泥土里爬行，有极其细微的呼吸声从地底传上来。
驻守当地的灵查分部派人去查验，第一批派出去的人当天下午就撤回来了。
带队的组长脸色发白，只说了一句话：“里面的东西还在活动，不是声呐误差。”
紧接着是北方山区的一处汉代墓葬群。
守墓人宿舍的监控拍到凌晨三点左右，封土堆表面的泥土出现了一小片松动区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守卫白天去查看时，那片松动区域已经恢复了原状，但泥土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像是汗液蒸发后留下的痕迹。
南方一处晋代墓葬群的情况更具体。当
地灵查分部的探测仪在墓道入口处检测到了一组规律性的震动信号，频率极其稳定，像是有节奏的呼吸声。
技术人员分析了两小时，得出的结论是：“这种频率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地质活动模型。”
陈澜坐在灵查部一楼的会议桌旁，面前摊着来自全国各地的报告摘要。
白起站在他身后，剑横在膝上。
阿红和小灰飘在天花板角落，安静地看着那些纸张被一张张翻过。
“僵尸？”陈澜放下其中一份报告，“还是鬼？”
白起开口：“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墓葬，苏醒速度和方式可能不同。
汉代墓葬中常有镇墓兽和符箓封印，那些东西苏醒得会晚一些。
晋代墓葬的封印相对薄弱，会更早出现征兆。”
“有没有已经出来的？”陈澜抬头问苏棠。
苏棠翻了几页：“还没有确认的目击报告，但已经有几处墓道口的封土被顶出了裂纹，估计快了。”
下午，陈澜接到了韩彻从驻地打来的电话。
“城西那片晋墓群，有一处封土塌了。”韩彻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熬了一整夜，“塌口不深，能看到下面的一截墓道，但墓道里全是雾气，探照灯照不进去，我们没派人下去，只是封了现场。”
“雾气是什么颜色？”
“灰白色。”
陈澜沉默了一瞬：“韩哥，先别派人下去，守在封土外围就行。”
“我知道。”
挂了电话，陈澜看向白起：“武安君，你之前说你见过镇魔塔里的东西，那有没有见过这些？”
白起沉默了片刻：“陛下，末将在秦国时，曾随军镇压过一次尸乱。
起因是某处王侯墓的封印因地震受损，地脉阴气灌入墓室，使殉葬的士兵尸身产生异变，破棺而出。
那批尸兵的行动有规律，像是保留了生前的编制和指令，会向最近的活人聚居地移动。”陈澜的功德金光在掌心亮了一下：“向活人聚居地移动？”
“是，末将当时带兵在山谷中拦截，发现它们的方向从未偏离，直到被彻底打散为止。”白起顿了顿，“末将不确定这批苏醒的尸兵是否也有类似的本能。”
陈澜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的天际线比平时暗了一些，像是有一层极薄的雾气贴在地平线上方，不浓，但存在。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再次响起了玉皇大帝的声音。
“地府封印已解，那些古墓里的东西会陆续苏醒，但不是所有都会伤人，有些只是被封印太久，需要时间重新适应活人的气息。”
“你能帮忙吗？”陈澜在脑海中回应。
“朕暂时帮不了你。”玉皇大帝的语气依然温和，“天庭的封印需要你亲自来解，朕才能在人间活动，但朕可以告诉你一件事，第一批苏醒的东西不会离开墓穴太远，你还有几天时间做准备。”
陈澜没有再问更多。
玉皇大帝的声音消失了，但陈澜已经得到了需要的答案。
他转身看向会议室里的人。
“三天内，第一批古墓里的东西就会出来，通知全国各地灵查分部，让他们把所有疑似有动静的古墓都标出来，优先处理距离居民区最近的那批。”
白起站起身，剑已经重新佩好：“陛下，末将先去城西那片晋墓群。”
“我跟你一起去。”
苏棠抬头：“那你这边的工作交接给谁？”
陈澜看了一眼正在墙角用小镜子整理头发的顾千帆：“顾千帆，你留下调度，看好全国那些古墓的动静。”
顾千帆收起小镜子：“行，出外勤也行，反正这里风大，容易吹乱发型。”
陈澜没有再废话，转身朝门外走去。
白起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灵查部，上了停在院门口的车。
与此同时，海面上，一艘外国科考船的尾迹正缓缓消散在暗沉的天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