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舱室走廊。
依旧是玻璃舱室沿墙排开的布局，灯光比甲区暗得多。
进门左手边是直接有一扇金属门，应该是是通向这些舱室后面的实验室。
整个走廊里面的房间并不多，和甲区一样，全部玻璃都是黑的。
只有第四间是亮着的，在昏暗的走廊里，看着很明显。
两人走过去。
因为走廊更短，所以走起来听着脚步都更闷。
这里的舱室比甲区也要小不少，每间看上去就只有二三十平米。
寒渊站在了第四间的玻璃前，向明亮的玻璃内看了看。
他一路上见了那么多的活体样本，这是唯一的一间，真正可以称得上“房间”的舱室。
两条惨白的荧光灯嵌在天花板中央，靠墙有一张单人床，斜对角是一个淋浴间，旁边是马桶。
靠近玻璃这侧还开了道内嵌式的传递舱，两层金属门中间隔着一段透明过道。
过道里，放着一辆推车，上面能看到一些折叠好的……纸尿裤。
寒渊立刻想起来徐松泽刚才提到的话。
——“有屎他就拉”。
房间内的单人床上，正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赤着脚，双手捂在太阳穴上，脑袋微微低着。
但是，寒渊能清楚看到，他所有露出来的皮肤，都是一片，苍白。
那是没有血色，发灰的苍白，也就是，只属于死人的苍白。
男人就那样坐在床上，寒渊隔着玻璃，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明显听到他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虽然他的声音有些发糊，但是已经事先知道了内容的寒渊，很容易就能区分出来，他念叨的就是那个日期。
“12月27日。”
“12月27日。”
……
“就是他了。”
徐松泽平静地看着玻璃内。
然后，他对着玻璃内，喊了一句：
"张岭，好久不见，我带我们的新队员来看你了。”
声音不算特别大，隔着玻璃足够清楚。
但，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脑袋没抬，眼皮没动，嘴唇开合的节奏也并没有变化，像根本没听见。徐松泽并不意外，转头对着寒渊无奈耸了耸肩：
“你看到了，没用。
我们之前换着人喊过多少次，无论多大的音量喊他，他都没什么反应，每天只知道念他的那串日期。”
“……”
寒渊看着玻璃内，并没有立刻说话。
“说白了，这家伙现在其实就像一个尸体做的复读机。而那个沈夏夏就完全不一样了……”
徐松泽并没有继续往下详细说，而是跟着补了另一句，
“所以说，沈夏夏应该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凑巧……两个死了的人都活过来了，而已。”
“嗯……”
寒渊点了点头，目光还停留在玻璃里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最开始活过来的时候，还能回答我们的问题，虽然都是摇头说不知道，也还能算回答。
但现在就完全不回答了……”
徐松泽随口说道，
“你也喊两声试试看吧。”
寒渊上前半步，抬手敲了敲玻璃。
脆响在空旷的舱室里荡开回音。
“张岭？”
寒渊也试着喊话。
没有任何反应。
“12月27日，到底是什么日子？”
还是没有反应。
“你说的，到底是哪一年的12月27？”
寒渊连着又问了一句。
但舱室里的人，却还是连脑袋都没抬一下，嘴唇依然机械性地开合，念叨着那个日期。
“12 月 27 日。”
“12 月 27 日。”
……
寒渊的问题像丢进了深洞里，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寒渊回头看向徐松泽，轻轻摇了摇头。
“就这样。”
徐松泽耸耸肩，转身示意，“行了，回去吧。”
“……”
寒渊也点了下头。
两个人不再多纠结，转过身朝着入口走过去。
那机械的念叨声还在背后响着。
紧接着，念叨声突然一下听不到了，像磁带突然卡住，空出了一个极短的瞬间安静。
“今年。”
在瞬时的安静之后，似乎极快地蹭过去了两个音节。
那两个字极其短暂，一下子就没了。
就像是幻听一样。
寒渊和徐松泽猛地顿住，同时下意识看向彼此。
对方的脸上，都是巨大的震惊。
这个表情，都是在告诉彼此，他们似乎都听到了。
两人转过头，看向身后。
164号的舱室，惨白的荧光灯依然从天花板直直照下来。
那个叫张岭的164号，依然坐在床上。
“12 月 27 日。”
“12 月 27 日。”
……
他依然念叨着那一串日期，依然像之前那样捂着头。
声音，语速，动作。
都没有变化。
刚刚的那个瞬间，似乎就只是错觉。
但。
寒渊注视着164号微微低着的脸。
在他惨白的脸上，寒渊看到，多了一片模糊的暗紫色。
那是尸斑。
那不是突然出现的，那是先前被手遮住，但现在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