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远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印象。
“勒诺瓦是做什么的。”
“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的技术合规部门,具体负责金融基础设施接入的合规审批。”洛清漪把铅笔在纸上敲了一下,“就是巴黎节点部署需要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配合那个部门。”
“他去见这个人,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这是我查到的边界了。”洛清漪停了一下,“但有意思的是,勒诺瓦是谁推荐孙晖去见的,我追到一个名字——施泰纳。”
李思远在椅子里坐直了。
“施泰纳介绍孙晖去见勒诺瓦。”
“对,是通过一封邮件,不是当面,邮件是昨天发的,勒诺瓦那边确认了今天见面。”
这件事的逻辑有点绕,但绕完之后是清楚的。
施泰纳昨天给孙晖介绍了勒诺瓦。施泰纳认识孙晖的时间,不可能是在孙晖昨天才宣布要来日内瓦之后。也就是说,施泰纳早就知道孙晖要来,而且在主动给孙晖铺路。
但施泰纳昨天和他见面的时候,什么都没提到孙晖。
为什么。
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而是把它放在心里,继续往下想。
施泰纳是独立顾问,他可以同时和多方接触,这本身没有问题。但他在给孙晖铺路的同时,对李思远没有提,这个动作让这两件事产生了一种不对称。
不是敌对,不是背叛,但是不对称。
这个不对称说明什么——说明施泰纳在观察这场正式协议谈判的棋局,他在给不止一个棋手提供资源,同时看这场棋谁能走得更远。
这不是李思远熟悉的那种“我不喜欢被人当成工具使”的施泰纳,这是更复杂的一个版本。
“你觉得施泰纳的角色在这件事里是什么。”他问洛清漪。
“他是介绍人,但介绍人不一定有立场。”洛清漪把铅笔放下,“他帮你的时候,帮的是值得帮的人,他帮孙晖的时候,帮的也是值得帮的人。他不做选择,他让人自己去竞争。”
“那是一种很安全的位置。”
“对,独立顾问的位置本来就是这样的。”洛清漪把打印纸整理了一下,“你昨天去见他,他给了你三个实质性的建议,这是真的帮了你。但他同时也在帮孙晖打通资源,这两件事他认为不矛盾。”
“他认为不矛盾,不代表实际上不矛盾。”
“对。”
小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隔着门传进来,走远了。
洛清漪把打印纸推过来。
“这个你进会议室的时候带进去,让孙晖看到这是修改后的版本,他的两条意见都进去了,这是态度。”
李思远把那叠打印纸拿起来,放在面前,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洛清漪说,“给日本看那个降级版席位描述的,我昨晚想了一晚上。”
“你还是觉得是孙晖。”“不是了。”洛清漪把铅笔重新拿起来,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推过来给他看。
李思远低头看了一眼,把那张纸推回去。
走廊外面有声音,是大堂那边,有人进来了。
九点五十八分。
孙晖早到了两分钟。
李思远把那叠打印纸拿在手里站起来,走向会议室的门。
他把门推开的那一刻,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一个人,四十岁上下,西装没有系领带,头发整齐,脚步不快不慢,眼前这个人和他脑子里构建的那个孙晖形象有六七成是对的。
孙晖看到他,在走廊里停住了,两个人隔了大概五米的距离,没有立刻走近。
孙晖先开了口。
“你比我想的年轻。”
李思远把门推开,让到一边。
“进来谈。”
孙晖进了会议室,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在桌对面坐下来,把随身的一个皮质文件夹放在桌上。
不厚,里面有东西,但没有翻开。
李思远把那叠修改后的框架草稿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昨晚你说的两条,都改了,你看一下。”
孙晖把打印纸接过去,低头翻,翻得比较仔细,第三条和第四条各看了超过一分钟,然后把打印纸放下。
“改得比我建议的更彻底。”他说。
“你的两条是方向,细节上有延伸的空间。”
“技术子机构的独立性那块,你加了一条——技术子机构的成员由各核心节点国联合提名,不由任何单一成员国控制。”孙晖把手指在那一条上点了一下,“这一条会让某些成员国觉得他们在技术层面失去了单边影响力,会有阻力。”
“会有。但这条不加,技术层面的安全性就始终是悬在上面的一个漏洞。”
“那就看你怎么在谈判桌上推它。”孙晖把打印纸推回来,把手搭在文件夹上,没有翻开,“我们谈第二件事。”
“说。”
“巴黎节点的部署协议,法方那边的合规配合时间线,我在巴黎核实了一下。”
“你见的是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的勒诺瓦。”李思远说。
孙晖在椅子里停了一下,停的时间很短,大概一秒,但停了。
“你查过了。”他没有问,是确认。
“嗯。”
“那我不用解释了。”孙晖把文件夹翻开,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推过来,“勒诺瓦告诉我,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对巴黎节点的合规审批,按现有流程走,最快也需要十二周,不是你之前技术方案里写的六到八周。”李思远把那张纸接过来,上面是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内部的审批流程时间节点,手写的,有勒诺瓦的签名。
十二周。
穆长准的部署方案是建立在六到八周的合规配合基础上的,如果合规审批需要十二周,整个巴黎节点的上线时间线要往后推,至少四到六周。
这个差距不是小问题。
法国在平等地位条款里的利益,核心是巴黎节点真的能上线,上线时间如果推得太后,法国代表团会有想法。
“勒诺瓦有没有说过,这个十二周有没有加速的可能。”
“他说有两种方式可以缩短。”孙晖把文件夹里的第二张纸取出来,“一是法国财政部给金融市场管理局发内部指令,要求优先处理,可以把时间压缩到八到九周。二是直接走欧盟金融基础设施统一监管窗口,绕过部分法国国内流程,时间可以压缩到七到八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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