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凛舟站在酒吧门口。
夜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远处天空压着厚重的乌云，云层间电光隐现，闷雷声从遥远的天际滚来。
要下雨了。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屏幕上是管家的号码。
“少爷，不好了！”管家的声音透着罕见的慌张，“老爷晕倒了！”
傅凛舟握紧手机：“怎么回事？”
“温小姐在这里，玉镯的事，老爷多问了几句，没瞒过去。”
管家声音发颤，“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引发的心梗，现在在抢救，少爷您快过来吧！”
傅凛舟挂了电话，冲进雨里。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西装，但他浑然不觉，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黑色豪车在雨夜中疾驰，一路闯过红灯，溅起大片水花。
医院手术室外。
温以柔坐在走廊长椅上，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眼睛红肿。
看见傅凛舟冲过来，她立刻站起身，声音哽咽：“凛舟…”
傅凛舟看都没看她，走到手术室门前，盯着那盏亮着的红灯。
“进去多久了？”他声音嘶哑。
“快一个小时了。”管家低声回答。
傅凛舟没再说话，就那样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表明了他的紧张。
温以柔走过来，想拉他的衣袖：“凛舟，对不起，是爷爷他问，我不太会撒谎，才没瞒得过去……”
“闭嘴。”傅凛舟打断她，声音很冷。
温以柔僵住。
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傅总，老爷子已经脱离危险，但这次情况很凶险，不能再受刺激了。”
傅凛舟肩膀松了松：“我现在能进去看他吗？”
“可以，但病人需要静养。”
傅凛舟推开门，走进病房。
傅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脸色灰败，看起来比平时苍老了十岁。傅凛舟在病床边坐下，看着爷爷紧闭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玉镯碎了，让他又不自觉想起从前很多人和事。
其实，他不想听老爷子的话，甚至老爷子的一意孤行有时候让他感觉很厌烦。
可他还是事事以他为先。
不是因为多么敬重他，而是……愧疚。
在大多数家族里，都是长辈爱护小辈。
可在傅家，不是这样的。
傅凛舟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告诉他：爷爷年轻时候，吃了很多苦，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你要多让让他。
他不懂。
可在父亲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下，他很小就知道，要爱护爷爷。
后来，他渐渐懂了父亲的话。
在他十八岁那年，父亲拿出一沓老旧的黑白照片，是上个世纪为数不多的纪念。
照片里，烽火连天，残垣断壁。
敌人的刀锋所指之处，有死，有伤，有跪地求饶的。
只有一个人是站着的。
是爷爷。
他不死，是因为敌人想要他手里的资源，想要他低头。
可爷爷哪怕刀架在脖子上，眼神还是那么倔强
后面的照片，一张比一张惨烈。
有肋骨被敲断时咬牙硬撑的，有被敌人当众把脸踩在泥地里却一声不吭的。
那时候的傅凛舟，看着照片里年轻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根本不敢相信。
那么死要面子的爷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踩在脚下，是怎么忍过来的？
父亲说，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傅凛舟开始渐渐懂了，父亲那句轻飘飘的“爷爷年轻时候吃了很多苦”，背后是怎样的惨烈。
那是他第一次，懂父亲的愧。
也开始看清这个表面固执地让人生厌、实则让他愈发心疼的老人。第二次觉得爷爷深明大义，是知道父亲怎么接手傅家的时候。
老爷子有三个儿子。父亲傅燕城，不是得力的长子，也不是得宠的幼子，而是夹在中间、最容易被忽略的次子。
经济上行的那几年，长子意气风发，幼子天马行空，好像都比这个沉默寡言的次子更适合当接班人。
可爷爷力排众议，把大权交给了父亲。
因为他从来没有忽略过，家里那个最不起眼的孩子。
后来证明，爷爷没看错人。
父亲只用了十年时间，把傅氏从传统世家，转型成横跨多个领域的商业帝国，登上首富之位。
自此，傅家为上个时代呕心沥血，散尽的家财，势不可挡千百倍计地，还了回来。
傅姓，成了唯一的顶级世家。
而第三次的心疼，是三年前。
外界都在传，是他傅凛舟斗倒叔伯之后，心狠手辣，害了他们。
叔伯确实是死了。
可处决他们的人，不是他。
当时他们在国外的资产，被查出牵涉到一起跨国d品案中。
虽然只是被牵连，但证据确凿。
爷爷那晚在书房坐了一夜，抽光了整整两包烟。第二天清晨，他亲自上交了所有证据。
其实，叔伯罪不至死。
可爷爷说，不管知不知情，这样的行为都害了人，傅家不能出这种人。
没有请律师，没有周旋。
爷爷甚至亲自暗示，让一向对傅家尊敬有加的上面，按照最高刑法来。
那天，叔伯都死了，是爷爷亲自看着执行的。
傅凛舟记得，爷爷从刑场回来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当天晚上就高烧不退。
可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叔伯的亲眷除族谱，除国籍，终生不得再入华国。
哪怕那些亲眷里，很多也都是他的孙子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