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被拉向井口那一刻,所有人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命门。
孙二半边身子已经扑在地上,纸灯滚出去,灯火差点灭。赵铁一把拽住他后领,脚下却被拖得往前滑了两寸。
“这他娘是什么阵!”
柳禾脸色惨白,咬破指尖往地上一按,想以血定影。
血刚落地,立刻被地面的黑纹吸走。
她瞳孔一缩。
“不对。”
陆砚按着胸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哪里不对?”
柳禾撑着身体,盯住井壁那十二道古道符号。
“这阵不是只抽我们。”
她猛地抬头,看向地下空间四周。
那些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纹路全亮了,像一张巨大的网,从阴神井往外铺开,穿过无心庙,穿过阴街,甚至伸向更远的地方。
“它在抽整座阳域的生气。”
赵铁听得脸色变了。
“整座?”
“对。”柳禾声音发颤,“阳域镇魂阵的边缘已经被它咬住了。再让它转下去,外头的人会先病,之后魂弱,最后整片阳域都会变成阴路的口子。”
剜心使站在井边,笑得很满意。
“柳家符师确实有点眼力。”
他说着,抬手指向井周围的十二根石柱。
那些石柱半埋在黑水里,每一根上都刻着不同古道的符号。柱顶插着一盏小灯,灯火发青,不像阳火,倒像死人眼里的光。
“可看出来又如何?”
“阵已经起了。”
赵铁提刀就往最近一根石柱冲。
“那老子先砍了它!”
血影帮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黑红袍影一动,十几把弯刀同时出鞘。刀刃上抹着血符,砍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腥甜味。
赵铁本来就憋着火,迎头一刀把最前面的血影帮徒劈翻。
“滚!”
可对方人太多,且都不要命。
一个被砍断胳膊,还用另一只手抱住赵铁的腿。另一个扑到他背后,张口就咬向他脖子。
赵铁怒吼一声,鬼臂黑气浮出,一把捏住那人的脸,硬生生掼在地上。
砰的一声,血水溅开。
可他刚冲到石柱前,三道血符同时缠上他的刀。
刀锋一沉,竟被符线拉偏。
赵铁眼睛一红。
“给老子断!”
他发力硬砍,石柱只被崩出一道浅痕,自己却被四五个血影帮余孽压了回来。
贺青这边也没好多少。
他原本冲向那颗带着贺远山命息的心,却被影子拖住,刀尖差了一尺,像隔着天堑。
青铜面具人轻轻一抬手,那颗心便落在他掌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像看一枚旧物。
贺青的眼神冷到极点。
“给我。”
青铜面具人看向她。
“你还是和你父亲一样。”
贺青没有废话,强行斩断脚下被拉长的影子,整个人借反震扑了出去。
刀光直奔青铜面具人的脖颈。
剜心使脸色一变,想挡。
青铜面具人却没动。
直到刀锋贴近面具三寸,他才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井壁上的阴差道锁魂链纹亮起。
贺青的刀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
是他的手腕、手肘、肩膀,像同时被无形铁链锁住。
青铜面具人语气平淡。
“贺远山没死。”
贺青眼瞳骤然一缩。
刀锋轻轻一颤。
青铜面具人继续道:“但比死更惨。”
这一句话,比任何术法都狠。
贺青整个人像被从中间钉住,杀意还在,手却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剜心使侧身一掌拍在她肩头。
贺青倒飞出去,砸在一根石柱旁,唇角渗出血。
赵铁大骂:“贺青!”
贺青撑刀站起,眼睛死盯着青铜面具人。
“他在哪?”
青铜面具人没有回答。
他转向陆砚。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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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两个字落地。
围攻赵铁的血影帮众人齐齐一僵。
有几个实力弱的,当场膝盖一软,砰地跪在浅水里。
赵铁压力骤减,趁机一刀砍断两条血符,反手把扑上来的帮徒踹飞。
“好!”
陆砚往前走。
每走一步,身后的百鬼堂虚影就重一分。
阴客低头,群鬼避让,连井壁上的符号都被压得慢了一瞬。
血影帮余孽脸上露出恐惧。
他们供阴、拜神、剜心养祟,最怕的反而是真像神的东西。
装神戏牌就是抓住了这个缝。
它不一定真有神力。
但能骗人,骗鬼,也能骗那些心里早就有神的人。
陆砚抬手,黑棺钉指向井边。
“退。”
又有几人踉跄后退,不敢直视他。
剜心使脸色终于变了。
“装神戏牌?”
他冷笑一声,想要稳住血影帮众人。
“别怕,他是假的!”
可话刚说完,陆砚一个眼神扫过去。
剜心使身后的两名帮徒竟然自己捂住喉咙,像被无形规矩压住,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赵铁咧嘴笑了。
“假的也吓死你们。”
柳禾趁机撑起符匣,把几张符打向阵柱底部,替赵铁开路。
赵铁重新冲过去,一刀砍在最近的石柱上。
这次石柱裂得更深了。
井里的心跳声乱了一下。
执灯人终于看向陆砚。
他依旧没有慌。
只是那张青铜面具下的声音,多了一点淡淡的嘲意。
“学得很快。”
“可惜,装得再像,也只是容器。”
陆砚身上的神影微微晃动。
执灯人一眼看穿了装神戏牌的根。
不是神临。
是借神皮,压人心。
他抬起青灯,灯火轻轻一跳。
陆砚身后的虚影顿时被照出裂缝,百鬼堂像蒙上一层青灰,群鬼低吼,似乎被那盏灯压住。
剜心使见状,笑意又回来了。
“陆砚,你听见没有?”
“容器就是容器。”
“再挣扎,也只是给神用的壳。”
陆砚低头看了眼胸前半浮的心影,又看向执灯人手里的灯。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
有点疯。
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终于懒得再找门,准备直接把墙拆了。
“容器?”
他握紧黑棺钉,往前走了一步。
井口的拉扯让他脚下影子绷得笔直,胸口疼得像要裂开。他却还是往前。
“容器不能砸人?”
执灯人面具微微一偏。
陆砚身后的装神虚影猛地收缩,不再往外撑场面,而是全部压回他自己身上。
百鬼堂轰然一震。
那些原本用来吓人的神影,被他硬生生拧成一道黑色阴影,缠上黑棺钉。
鬼帅终于骂了一句。
“疯子。”
陆砚咬牙笑道:
“借你吉言。”
下一刻,他不再压制井口的牵引,反而顺着那股力往前冲。
整个人像被阴神井拽出去的钉子,带着装神戏牌残存的假神威,直扑执灯人。
血影帮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赵铁在远处吼道:“砸他!”
陆砚抬起黑棺钉,对准那盏青灯,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