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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贺远山的令牌

作者:15人格 字数:3417 更新:2026-06-07 11:44:06

令牌正面是夜巡司的旧纹,边缘磨损得厉害,像被人在掌心里攥了很多年。

铜面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从左上斜斜划到右下,差点把整块牌子劈开。

陆砚伸手。

贺青没有立刻给。

他低头看着那块令牌,像怕一松手,它就会从眼前消失。

陆砚没催。

过了片刻,贺青才把令牌递给他。

“看吧。”

陆砚接过令牌,先看背面那个“山”字。

刚才阴雾太重,众人只看见这一字。现在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不是一个完整的字。

令牌背面原本刻的应该是全名。

贺远山。

可“贺远”两个字几乎没了,只剩下几条被啃过的浅痕。最末的“山”字也残了一半,像被什么东西咬到最后,没来得及吞干净。

赵铁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也被名虫吃过?”

柳禾摇头,脸色比刚才更沉。

“不是名虫。”

她指着那几道缺口。

“名虫吃名,会留下黏液和碎字。这个更干净,像是被阴路一点点磨没的。”

陆砚没说话。

他用指腹轻轻蹭过那些残痕。

令牌上没有虫腥味。

只有一股很旧的阴冷,像在地下埋了很多年,又被某条路反复踩过。

贺青声音发紧:“还能补回来吗?”

柳禾沉默了。

这沉默已经是答案。

贺青眼底的光暗了一下,却很快稳住。

“继续看。”

陆砚翻过令牌。

正面夜巡司纹路下面,有一行极细的小字。

刻得很深。

不是后来刻的,像是当年贺远山亲手用刀尖一点点划上去的。

陆砚把令牌凑近些,念了出来。

“若寻真心,入三更阴路。”

周围一下安静了。

阴雾从脚边爬过去,像也在听这一句。

赵铁皱眉:“真心?谁的真心?”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向陆砚。

陆砚胸口空处,忽然轻轻疼了一下。

心影动了。

心名也动了。

陆砚低头看着那行字。

他一直知道,贺远山失踪这条线不简单。

贺青找父亲。

他找自己的心。

这两件事看起来是两条路。

可现在,贺远山的令牌明明白白告诉他:若寻真心,入三更阴路。

贺远山知道他的真心在哪儿。

甚至可能,贺远山当年就是为了藏那颗真心,才走进了那条路。

陆砚把令牌还给贺青。

“重合了。”

贺青抬眼。

陆砚说:“你父亲的线,和我的真心线,彻底重合了。”

贺青握住令牌,声音很低。

“那就一起查。”

陆砚点头。

“嗯。”

柳禾翻开阴事簿,簿页上夹着那些被名虫吐出的死名。每一个字都不安分,像想从纸里爬出来。

“先回阳域。”

她说,“镇魂阵撑不了太久。这些死名必须尽快送回去。”

没有人反对。

阴路已经开始排斥他们。

无名客栈塌了以后,这条支脉变得很不稳,青石板一路开裂,远处的铺子一间接一间沉进雾里。

宋梨放出纸人探路。

这次纸人没有再烧,只是走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一样。他们带着短灯,护着阴事簿,沿来路退回去。

回头时,陆砚看见身后的石道尽头,似乎又有一道影子站着。

高大,沉默。

但只是一眨眼,就没了。

天亮前,他们终于回到阳域边缘。

镇魂阵的光已经很淡。

靖安城上空压着一层青黑色阴气,阵纹一道道裂开,城墙边不断有夜巡人把符箓贴上去,又很快被阴风吹成灰。

柳禾把阴事簿交上去时,负责阵眼的老符师手都在抖。

“真带回来了?”

柳禾脸色苍白,只说一个字。

“用。”

死名被一枚枚引入阵纹。

周掌事的死名落下时,城中一条裂开的阵线重新亮起。

薛成旧部的死名落下时,南城的阴风被压回三丈。

更多夜巡司旧名补进阵眼,像一群已经死去的人重新站回了自己的岗位。

他们活着时守城。

死了以后,名字还在守城。

镇魂阵终于稳住了一口气。

不是恢复。

只是没继续塌。

可这一口气,对靖安城已经够要命了。

夜巡司里却乱得更厉害。

司主印失控,活尸司主在地牢里醒过,薛成叛逃,周掌事死名被吞,阴祠会的人混进内司。

一桩桩事压下来,再没人能装作太平。

高层在议事堂吵了一整夜。

有人要封锁消息。

有人要先抓陆砚。

有人说司主印既然被陆砚碰过,就说明他已经被阴祠会污染,不能再让他接近任何阴路事件。

赵铁听到这话,当场就要冲进去骂人,被贺青拦住。

沈老狗坐在堂前,磕了磕烟杆。

“吵够没有?”

堂里安静了一瞬。

一名副掌事冷着脸道:“沈知夜,你现在没有资格定夜巡司大事。”

沈老狗抬眼看他。

“那你有?”

那副掌事脸色一僵。

沈老狗站起来,背还是有点佝偻,可那一瞬,身上那股老狗味散了不少,露出几分曾经沈知夜的锋利。

“司主躺在地牢,司主印不认你们,薛成跑了,阴祠会快把夜巡司掏空了。”

他扫过堂中众人。

“现在跟我谈资格?”

没人说话。

沈老狗把烟杆往桌上一放。

“从今日起,夜巡司临时成立走阴小队。”

“专查阴祠会、阴路、司主印失控,以及靖安城内所有夺名借命之事。”

堂中顿时炸开。

“谁领队?”

沈老狗指了指门外。

“陆砚。”

这下反对声更大。

“荒唐!”

“他才九等!”

“一个来历不清的无心人,凭什么领队?”

“他身上百鬼堂本就是禁忌!”

“让他查阴祠会,谁知道他是不是阴祠会养出来的东西?”

陆砚站在门口,听得很平静。

这些话他早就听惯了。

赵铁忍不住了。

“他要是阴祠会的人,昨晚谁下阴路替你们把死名带回来?你们这些坐椅子的,嘴倒是硬,腿怎么不往阴路里迈?”

有人怒喝:“放肆!”

“我就放肆了。”

赵铁鬼臂一抬,冷笑。

“要罚等老子死了再罚。”

柳禾抱着阴事簿上前。

“我作证。昨夜若没有陆砚,死名带不回,镇魂阵至少塌三处。”

贺青也站出来。

“我作证。”宋梨站在最后,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我也作证。”

堂里高层脸色难看。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很多脚步声。

一群底层夜巡人站在院子里。

有巡人,有符徒,有抬阵物的杂役,还有几个刚从阵线上退下来的伤员。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我们也作证!”

接着更多声音响起来。

“昨夜是陆砚他们下的阴路!”

“死名是他们带回来的!”

“镇魂阵是靠那些死名稳住的!”

“谁有本事谁去查,别只会在堂里怕!”

议事堂里的空气变了。

这是第一次。

底层夜巡人公开站在陆砚这边。

沈老狗看着那些人,沉默片刻,然后拍板。

“走阴小队五人。”

“陆砚,贺青,柳禾,赵铁,宋梨。”

“所有阴祠会与阴路卷宗,优先调阅。”

“谁不服,去阵眼守三天。活着回来,再跟我吵。”

这话说得狠。

堂里终于没人再接。

事情暂时定下。

可夜巡司的裂痕,也彻底摆在了明面上。

当天夜里,地牢出事。

活尸司主再次醒了。

他被铁链锁在最深处,身上贴满镇魂符,皮肤却一寸寸鼓起,像有东西在尸身下呼吸。

沈老狗带人赶到时,司主已经睁开眼。

那双眼浑浊,眼白发灰。

他看见陆砚,嘴角慢慢扯开。

“来了。”

陆砚站在牢门外,没有靠近。

司主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三更阴路开。”

“百鬼堂主归。”

这句话落下,所有镇魂符同时燃起。

司主的身体重重砸回石床,又没了动静。

地牢里静得可怕。

陆砚胸口却不静。

心影在动。

心名在动。

阴神种也在动。

三者像被同一声钟敲醒,彼此牵扯,疼得他手指发僵。

沈老狗看他一眼。

“压得住吗?”

陆砚咬牙笑了下。

“暂时死不了。”

沈老狗没骂他,只低声道:“三更阴路不是普通阴路。那地方一开,进去的人未必还能按原样回来。”

陆砚看着石床上的活尸司主。

“我还有得选吗?”

沈老狗沉默。

没有。

贺远山的令牌,活尸司主的预言,陆砚的真心,全都指向了那里。

三更时分。

城外荒坟。

风吹过野草,坟头纸钱贴着地滚。

远处靖安城的镇魂阵还亮着,可光照不到这里。第一声更鼓响起时,荒坟间裂开了一条缝。第二声响起,缝隙变成石阶。第三声响起,一条真正的阴路缓缓打开。

一盏旧引魂灯,挂在黑暗里,轻轻摇晃。

灯面上写着一个字。

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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