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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贺青斩名

作者:15人格 字数:3382 更新:2026-06-06 08:13:43

贺青这一刀落下,司主印下的黑线猛地一颤。

那根借着“贺远山”发令的名线,被刀锋斩开一道口子。黑火沿着线头炸开,顺着刀身反扑到贺青手臂上。

贺青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刻,她张口吐出一口血。

血落在地上,竟带着点黑气。

“贺青!”

柳禾脸色一变,想上前扶她。

贺青抬手拦住。

他眼睛还盯着司主印,握刀的手在抖,指缝里全是血,可人没退。

不但没退,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陆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微微一沉。

他知道贺青不是不在乎。

正因为在乎,所以才要砍。

贺远山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太重了。

重到别人碰一下,她都能拔刀。

可现在,司主印把这个名字挂在核心里,当成令,当成钩,当成杀她同伴的刀。

她砍的不是父亲。

她砍的是那只握着父亲名字的手。

贺青一刀斩下。

铛!

刀锋砍在印下翻开的旧名册上,像砍到一块沉铁。

贺青手臂一震,伤口裂得更深。

他咬牙,再斩。

铛!

又是一刀。

藏印室里黑火四溅。

司主印下,贺远山三个字忽明忽暗,像有东西被惊醒,又像被硬生生按回去。

赵铁看得眼皮直跳。

“她这样砍下去,人先废了!”

陆砚没说话。

他抬眼盯着那本旧名册。

贺青每一刀,都砍不穿名册,但能震开印底那层黑气。

只要再多一点时间,他就能看清司主印真正发令的口子在哪。

可司主印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时间。

啪。

一声重响。

这一次,不是官印落桌。

是惊堂木。

藏印室猛地一暗。

四周墙壁开始往后退,地砖变成青黑色,头顶垂下一片阴沉沉的雾。那些挂在印下的名字全都散开,化成一张张惨白的人脸。

十年来死去的夜巡人。

有的没了眼。

有的胸口空着。

有的半边身子被鬼啃烂。

有的身上还插着夜巡司的令箭。

他们一出现,藏印室里的温度骤然降到极低。

柳禾画下的隔名圈瞬间被阴风吹散。

门外那些被控制的夜巡人倒是停下了。

可更糟的是,陆砚几人脚下同时一沉。

两排黑影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拖着锁链,像阴差,又不像阴差。它们不说话,只把锁链往众人脖颈上一套。

赵铁鬼臂一震,想扯断。

锁链没断,反而勒得他脸色一白。

“什么鬼东西!”

沈老狗脸色发青:“公堂锁。”

柳禾咬牙:“这是阴曹堂审?”

陆砚抬头看了一眼,冷笑。

好大的排场。

藏印室已经不见了。

他们被押到一座阴冷公堂之下。

两侧站着密密麻麻的死去巡人,手里都拿着残刀、断铃、破符。每一张脸都盯着陆砚,眼里没有清明,只有怨。

堂上空无一人。

没有司主。

没有判官。

只有那方司主印高悬在案后,印身垂下万千名线,像一颗黑色心脏。

啪!

惊堂木又响。

那些死去巡人的怨念同时开口。

“陆砚。”

“无心乱命。”

“百鬼成灾。”

“当押入司牢,剜心定罪。”声音一层压一层,压得人耳膜生疼。

赵铁怒了:“放你娘的屁!这十年害死你们的是这破印,不是陆砚!”

可那些死去巡人听不见。

或者说,他们听见了也没用。

怨念被司主印攥着。

他们的死,被印拿来做证。

他们的名,被印拿来立案。

连恨谁,都由不得自己。

贺青半跪在堂下,刀撑着地,嘴角还在流血。

司主印高悬,黑气翻滚。

那本旧名册再次翻开。

贺远山三个字压在最上方。

紧接着,堂上落下一道令。

“贺青,执刀斩乱命。”

贺青手腕一震。

刀锋又有抬起的迹象。

陆砚眼神冷了下去。

“还来?”

他肩上的公堂锁也在收紧,勒得骨头咯咯作响。

按这公堂的规矩,他现在是犯人。

堂上印审他。

堂下鬼押他。

两侧死巡人作证。

这局摆得很正。

也很脏。

陆砚忽然笑了一声。

柳禾艰难转头:“你笑什么?”

陆砚道:“它要审我。”

赵铁骂道:“这有什么好笑?”

“好笑在它找错人了。”

陆砚抬手,摸进怀里。

公堂锁猛地一勒,似乎不许他动。

陆砚咬着牙,硬是把那块装神戏牌掏了出来。

戏牌一出,堂下阴风忽然停了一瞬。

那牌子还是旧样子,边缘磨损,牌面上那张模糊神脸半笑不笑,看久了让人心里发毛。

沈老狗一看见这东西,眼皮跳了跳。

“你又要装什么?”

陆砚抬眼看着堂上的司主印。

“它不是摆公堂吗?”

他擦掉嘴角血,慢慢把戏牌按在眉心。

“那我就陪它唱一出。”

装神戏牌贴上去的一瞬间,陆砚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是变强。

是变得旧。

像从很远的阴路尽头,借来了一层不属于活人的皮。

他身后隐约响起铜铃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堂上高悬的司主印忽然震了一下。

两侧那些死去巡人的怨脸,也像被什么压住,齐齐低了半寸。

陆砚伸手抓住脖子上的公堂锁。

这一次,他没硬扯。

他只是低声说了句:“走阴道前,莫锁引路人。”

锁链一颤。

松了。

赵铁眼睛瞪大:“这也行?”

陆砚没看他。

他一步一步走上公堂。

每走一步,脚下就多出一片白米路。纸钱从阴风里飘起,又落下,像给死人开道。

堂上的案桌空着。

司主印悬在案后,不断震动,像是愤怒,又像是忌惮。

陆砚走到案前,抬手一扫。

案上黑灰散开。

他竟直接坐了下去。

反坐公堂。

柳禾看得脸都白了。

“他疯了……”

沈老狗喃喃道:“他哪次不疯?”

陆砚坐在案前,手里按着装神戏牌,眼神冷淡地看着高悬的司主印。

他现在很清楚,自己是在骗人。骗印。

骗鬼。

骗这座阴曹公堂。

他不是神使。

也没真拿到走阴道的权柄。

但这地方本来就靠规矩杀人。

只要他披上的这层皮够像,只要他的话能压住一瞬,这局就有破口。

百鬼堂里,鬼帅的声音慢慢响起。

“你越来越像个骗子了。”

陆砚在心里回:“能活命的骗子,才叫本事。”

鬼帅低笑一声。

“那你最好骗得像点。”

陆砚抬手,拿起案上那块不存在的惊堂木。

其实案上什么都没有。

可他握住的那一刻,阴风里偏偏真凝出了一截黑木。

他往案上一拍。

啪!

这一声,竟压过了司主印的震响。

满堂死巡人一静。

陆砚抬头,看着司主印,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传遍公堂。

“堂下何印?”

司主印震怒,印身黑气翻涌。

陆砚不等它答,直接冷声道:

“无主而发令,借名而杀人,吞官名,嚼死名,役旧魂,乱阳域。”

“你也配坐堂审人?”

司主印底部旧名册疯狂翻动。

一张张死去巡人的脸从两侧扑出,嘶声喊:

“陆砚无心!”

“陆砚藏鬼!”

“陆砚百鬼成灾!”

陆砚听着,笑意更冷。

“我无心,是我的案。”

他抬手指向司主印。

“你杀人,是你的罪。”

这一句落下,公堂里所有怨脸同时一滞。

陆砚立刻抓住这一瞬。

“十年来,夜巡司危险任务是谁发的?”

司主印不答。

陆砚再拍惊堂木。

啪!

“阴路假令,是谁盖的印?”

司主印震动更急。

“旧巡人死后,官名是谁收的?”

堂下怨念开始骚动。

那些死去巡人的脸上,麻木的怨恨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陆砚身体也在抖。

装神戏牌贴在眉心,凉得像要把他的脑子冻裂。百鬼堂里的阴神种还在躁动,仿佛只要他松一点,就会顺着这场公堂把司主印吞下去。

他不能松。

至少现在不能。

陆砚盯住印下那本旧名册。

贺远山的名字还压在最上面。

他忽然转向堂下的贺青。

“贺青。”

贺青抬头。

陆砚道:“你爹的名字,不该挂在它下面。”

贺青握紧刀。

陆砚又看向那些死去巡人。

“你们的名字,也不该。”

满堂死寂。

司主印终于压不住了。

它猛地下沉,印底黑光大盛,那本旧名册哗啦啦翻开,无数名字亮起。

一道比之前更重的司主令落下。

“陆砚乱司,当诛!”

陆砚猛地站起,手中装神戏牌阴冷刺骨。

他对着司主印,反声喝道:

“走阴道下,借死人名杀活人者——”

“先审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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