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白将惊堂木轻轻搁回案上,把那壶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客们慢慢回过神来,添茶的添茶,嗑瓜子的嗑瓜子,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刚才听到的细节。
有人说青玄子洗剑那段最精彩,有人说明明是画符阵那段更有味道。
角落里两个老茶客争执起灵溪江的青色到底是仙剑留下的还是灵韵化成的。
宋青辞将册子合上,收回百宝袋中,正打算转头跟云涧雪说方才那段“席地画符”倒是颇有画面感,却被桌前忽然多出来的一道身影截住了话头。
松老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桌边。依旧是那身灰布长衫,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面前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也不知他在这里坐了多久。
这位清瘦的老者修为高深,存在感却极弱——这一路上他大部分时候都像个影子一样,以至于好几回宋青辞都差点忘了队伍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云涧雪收起了方才和云芷柔聊天嬉闹的神情,看向松老。
松老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云涧雪便也朝她点了点头,神情郑重。
然后她转向宋青辞,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不是桥头看周濯时的危险锋芒,也不是在望溪楼门口说“都是笨蛋”时的恼怒,而是一种极诚挚的、近乎小心的认真。
“阿辞,我们在城中有些事情要办。你毕竟不是云家之人,有些事不方便你知道。所以接下来可能只能让你一个人在城里逛逛了——抱歉。”
宋青辞听完顿时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大事。
不过是云家在灵溪城有些内部事务要处理,他一个外人自然不方便在场,这再正常不过了。
他刚想说“没事没事你们去”,却发现云涧雪的眼神没有丝毫放松。那双认真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读得懂却不太能理解的东西。
“……没事,你们去吧。”他点了点头,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轻松。
云涧雪盯着他看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不是在强颜欢笑,然后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云芷柔跟着她走了出去,走过宋青辞身边时回过头来朝他弯了弯眼睛,伸手晃了晃手腕,意思是“回见”。
陆云昭紧随其后,松老最后一个起身,几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清音茶社的门口。
宋青辞独自一人坐在茶桌边,端着那盏还没凉透的清茶,心里反复琢磨着刚才云涧雪那个认真的眼神。
“哼,难怪别人要叫你笨蛋呢。”簪青的声音忽然在意识里响起来。
“嗯?为什么。”
“啧,”簪青轻轻嗤了一声,那语气像是看到了一道极简单的题却被人答错了。
“难怪你没什么朋友呢。这种事上居然一窍不通啊——人家是怕你觉得被他们孤立了,怕你觉得自己被排除在云家之外。可你倒好,刚才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她顿了顿,用一种极其无奈的语调叹了口气,“唉。朽木,当真是朽木。”
“……可我本来就是外人啊。”宋青辞这句话没有半分自嘲,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事实。
“诶呀。可是人家不想这么认为啊。
簪青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收起了方才那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变得有些低柔。
“刚才走的时候,她看你的眼神——你没注意到,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宋青辞沉默了好一会儿。簪青这话说得他心里忽然微微一动,像是有根弦被人极轻地拨了一下。这好像就是他一直在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从驻云津到灵溪城,从渔阳烤河蚌到望溪楼的饭桌,短短几天来云涧雪对他好得不像是只认识了几天的朋友。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端起茶盏,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算了,这事越想越复杂,还是先想想接下来去哪儿吧。
刚才听云芷柔说北城士林坊有什么文会,兰汀书院就在那边,来都来了不妨去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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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林坊位于灵溪城的东北角,从清音茶社出来沿着正街一路往北,穿过水街坊那几座石桥,街道便渐渐安静下来。
沿街的店铺从食肆酒楼换成了书坊和笔墨斋,门前的招牌也变为了一块块樟木阴刻的横匾,写着“松竹轩”“翰墨堂”“清雅书坊”。
街边的青竹比南城多了许多,从院墙顶上探出来,竹叶被午后日光晒得半透明,像是用极淡的花青颜料染出来的。
偶尔有穿长衫的文士从街上走过,手中握着一卷新买的宣纸或几本刚付梓的文集,步履悠然,不似南城那般匆忙。
宋青辞走着走着,便看见路边有几座小巧的道观。
青瓦白墙,朱红木门,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字迹清瘦有力。
有个穿青色道袍的道人正坐在门前的石凳上翻晒药材,竹筛里的草药被阳光晒出一股清苦的香气。
旁边一个年轻道童正拿着扫帚清扫台阶上的落叶,扫帚划过石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宋青辞想起沈老头的旧画里也有这样的道观,极淡的青绿,勾几个道士的背影,题一行小字——“青玄观灵溪联络点”。
他当时还问沈老头这个联络点是干什么的,沈老头只是笑了笑,说“修道的人也需要落脚的地方”。
他没走多久,便远远看见一片极宽广的外墙。墙基以粗重的原石垒砌,石面上爬满了暗青色的苔痕,往上看是层层叠叠的青砖。
一道四柱三门的青石牌楼嵌在外墙正中,中门高阔,两侧侧门稍敛。
横梁正中悬着一面黑底鎏金的巨匾,题着“兰汀书院”四个字,字迹端正沉凝。
牌楼两侧各有一头石鹿,俯首而立,神态温驯。门前几棵老槐树虬枝舒展,枝叶繁茂。尚未进门,便有一股清雅的书卷之气扑面而来。
牌楼前聚集了不少人,几个穿着书院制服的年轻学生正站在门口迎客。
男学生穿靛蓝长衫,女学生穿月白交领襦裙,腰间都系着一条淡青色的绦带,看上去颇为清雅。
来客多是文士打扮,有的带着书童,有的三五结伴,正依次将自己的邀请函递给迎客的学生查验,然后被恭敬地请进大门。
宋青辞整了整衣襟,随着人流往那牌楼走去。他这一身黑灰玄袍配上腰间的人间世,在满街青衫白衣的文士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的行人见他走来,纷纷往两侧避了避,仿佛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有人偷偷打量他的装束,目光在他腰间的刀鞘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
宋青辞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等他走到那对迎客的学生面前时,方才一直温和有礼的两人几乎同时伸出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男学生的目光在他腰间的佩刀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客人,兰汀书院禁止佩刀剑入内。请将刀解下,暂交我们保管。”语气不算刻薄,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抱歉。”宋青辞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倒还算平稳,心里已经在想这刀该不该就这么交给别人保管。
他的手刚伸向腰间,还没来得及解开刀扣,那女学生也开口了。
“这位客人,如果要参加文会的话,请出示一下相应的邀请函——若是没有收到请柬,是不得入内的。”
宋青辞将伸向腰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头,看了面前的两人一眼。
那男学生被他这目光看得微微一怔,下意识退后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戒尺上。那女学生也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叫守卫。
然后宋青辞一侧身,朝人群外走了。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只是临时决定不进去了。
但实际上……
“簪青——好尴尬,好尴尬啊——”
簪青在他意识里已经笑出了声,不是那种轻轻的嗤笑,是真的在笑。那笑声清脆而愉悦,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宋青辞痛苦地闭上眼,“我本来只想说声‘不好意思打扰了’,然后体面地离开——我为什么要沉默那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在装深沉。”簪青毫不留情地指出,“你每次在外面装深沉的时候都会沉默,沉默完就会后悔。”
“……你倒是挺了解我。”
“那是,我可是你的器灵。”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压低了的议论声,大概是几个也在排队的书生。
“佩刀就罢了,连请柬都没有就想进兰汀书院,怕不是哪个小地方来的土财主家的纨绔。”
另一人接道:“你小声些,他还没走远呢。”又有一人低笑了一声:“方才看他那架势,还以为要拔刀硬闯。没想到转身就走了,倒也不算太蠢。”
宋青辞停住脚步,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右手握住腰间刀柄,银白的刀光在日光下倏然闪现了半寸。
那群书生全都不出声了,连站在最前面那个方才摇头晃脑说得最起劲的瘦高个也僵在了原地,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宋青辞没有继续拔刀,也没有走近一步。他只是按着刀柄,静静地看了他们片刻,然后转过身继续沿着围墙往前走去。
“呵,”他在心里跟簪青说,“这群文士也不是很有风骨嘛——看来这文会不去也罢。”
“那帮文人向来如此,大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主。”簪青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看戏的愉悦。
“况且,某人刚才那个沉默转身的姿势还是挺有气势的嘛,装得我都快信了。”
“……我那是真的很尴尬。”
“你每次尴尬的时候都挺能装的。”
“……”
他沿着书院的外墙走了一段路,找了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在树荫里坐了下来。
树干粗壮,树冠如盖,完全挡住了午后的阳光,他背靠着树身,从百宝袋里取出新买的推蓬册和笔,翻到崭新的一页。
虽然这文会不去也罢,但这个书院的建筑形制还是很值得记录的。
他蘸了墨,先在纸面右上角勾出牌楼的大致轮廓,然后一笔一笔往下描。
石鹿的俯首姿态、古槐与墙垣的掩映关系、横匾上那四个字的字体结构,他画得比平时更仔细,笔锋也更沉稳。
这种独自一人对着某座建筑安静描摹的时光,和从前在驻云津的老榕树下赶制货样的日子有些相似,却又有了不同。
宋青辞边作画边与簪青闲聊,而就在某一时刻,簪青的声音戛然而止。那是一句话说到一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消散,忽然就断了。
然后他的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那声音极清极淡,像是山间一泓冷泉滴在青石上,润泽里裹着一抹疏离的凉意,却又不知怎的,在耳畔久久不散。
宋青辞旋即站起转身。
槐荫之外,日光正从午后的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将满地青砖染成淡淡的金。
她就站在那片光晕里。
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衣料温润,流转着极淡的柔光。
衣袂间以细密银线精绣着荷花纹样,银光细碎,隐于裙幅之间,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若隐若现。
她生得极美,却不是那种令人不敢直视的艳丽。五官精致细腻,恰到好处地嵌在那张白皙如玉的面庞上,不见半分俗态。
一双柳叶明眸纤长婉转,瞳色是剔透清浅的碧色,澄澈透亮,似盛着山间春水。
青丝并未尽数束起,是半散半系的温婉样式,大半乌发如流云垂落肩头。
乌发仅以一条素雅的米白发带轻柔拢住,发间缀着一枚小巧的月桂头饰,素雅无华。
耳畔两只花瓣样式的耳坠在风里轻轻摇曳,像两片被春水托起的落花。
她站在这书院深墙之外、老槐浓荫之侧,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书卷墨香。恬静端庄,眉眼间却自带几分疏离的清冷。
宋青辞微微愣神,但不至于失魂。
这几日来他似乎格外幸运——先后遇见了几位他平生都未曾见过的世间绝色,那位迷路的小道姑、云涧雪与苏枋,然后便是眼前这位佳人。
如果把他这几天遇见的人排个序,眼前这位女子身上那份文雅清冷的气质,大抵是和他少年时一笔一笔临摹仕女图时所想象的那种“画中之人”最为接近的。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恍惚。他很快回过神来,退后半步,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你是——”
“对不起,公子。是小女子方才唐突了。”那女子樱唇轻启,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歉疚之意,却不失那份骨子里的从容雅致。
“方才路过此间,见公子席地作画,运笔之间颇有风貌,便不觉驻足多看了片刻。多有冒犯,还望公子见谅。”
宋青辞沉默了一息。这话说得倒也不算离谱——他自己就经常在路上看到有趣的东西便停下来多看一眼,职业病而已。
说到底是对方忽然出现在他身后,没有及时出声,算不上什么大事。
只是他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在下姓许,名清禾,受请来此参加文会。”
她的目光落在他搁在一边的那本推蓬册上,那上面正是一幅还未画完的兰汀书院正门。宋青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还未画完的书院正门,在心里默默觉得这理由至少比“我恰巧路过看你画画”要合理得多。
他也不想过分猜忌对方,便也松开刀柄,行了一礼。
“在下宋青辞,是来青洲游历的画师。”
说着他下意识地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簪青,想让她帮自己打量一下这位许小姐,但接连唤了好几声,意识里都没有回应。
簪青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连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宋公子画技甚佳,且画面极富意境,想必也是风雅之人。”
许清禾的目光依旧落在他的那本画册上,那双澄澈的碧色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淡的情绪一闪而过。
“那便不会再是误入此间了。公子是因为没有邀请函,所以才在此地作画吗。”
她顿了顿,樱唇轻启,那双碧色的眸子移到了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极淡的探寻。
“是否要与小女子同行,一起进去?”
宋青辞微微一怔。这个邀请来得太突然,也太直接。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甚至连认识都算不上,她为什么就会对自己释放出这样的善意?
不过——云涧雪对他好像也是这样,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设防,莫非那家伙不是特例,而是自己身上确实有什么平易近人的特殊体质不成。
他的思绪已经开始往天马行空的方向发散,脑海中忽然传来一丝极清极淡的灵韵波动,然后他回过神来。
那是簪青的灵韵,极轻极快,像是一根冰针在他意识里扎了一下,转瞬即逝。
不管这位许小姐是出于什么原因,今日他已不想再和这座书院有任何瓜葛。
“多谢许小姐美意。不过在下今日在城中还有些琐事,便不叨扰了。”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将一旁的画册以及相关工具收回百宝袋中。
“方才在此地作画也是临时起意,画也画得差不多了,就此告辞。”
许清禾似乎并未预料到这个回答,那双柳叶明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惊讶,但只是一瞬便被压了下去。她微微颔首行了一礼,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从容的神色。
“那便不打扰公子了。有缘再会。”
她说完便转身踏着轻盈而舒缓的步子往书院正门去了。
藕荷色的裙摆在青石板上轻轻拂过,发间那条米白的发带被午后的微风稍稍托起,又柔柔落下。
宋青辞看着她走远,背影在牌楼下那几棵老槐树的浓荫里淡成了一抹浅浅的藕色。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步子迈得比平时大几分,边走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呼唤着簪青。
“青儿——刚才什么情况——”
没有回应。
“簪青?你能听见吗?”
还是没有。他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股不安。
簪青平时虽然喜欢闹小脾气,但从没有像刚才那样一声不吭地沉默那么久——不是赌气不说话,是那种仿佛被什么东西从意识里彻底抽离的空白。
他一直走到离兰汀书院好一段距离之外,才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气息重新充盈在意识中。
“听到了 吵死了。”还是那熟悉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嗓音,但不知怎的,宋青辞此刻觉得这声音比听过的任何曲子都要悦耳。
他停下脚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方才那股紧紧攥着他胸口的焦躁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刚才为什么不理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但话到嘴边还是带上了几分藏都藏不住的埋怨。
“哼,我自然有我的原因。”簪青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你也不必多问。”
她顿了顿,然后语调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极明显的不怀好意。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我们小青辞喜欢这种类型啊。文雅才女,藕荷衣裙,说话轻声细语的——啧啧啧。”
“……我才刚一见面。”宋青辞脸一红,反驳的力度薄得像一张被河风吹皱的纸。
“一见面,就给人家画画看呢。还让人家在身后站那么久。”簪青显然完全不打算放过他,“我可都看见了——你脸红什么,心虚了?”
“……那是刚才走路走热的。”
“哦——走过这段树荫下很热嘛。”
“……当我没说。”
“其实嘛。”簪青的声音忽然又转了回来,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腔调。
“云六小姐要是知道你刚才的反应,大概是会伤心的。人家上午还在那给你挑衣服呢,转头你就在书院门口看花眼了。”
宋青辞沉默了片刻。云涧雪吗,她要是能安分文静些的话……对不起了阿云,他完全想象不出来那般画面。
“你还真挑上了。”簪青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极淡,“之前不是还有个道姑吗,还给她画了幅地图。要不一起挑挑?”
“没有没有——”宋青辞连忙摇头,“青儿,还是你最好了——你看你这么靠谱,又这么懂我,关键时刻还在我意识里扎了我一下。”
“哼。”簪青轻轻哼了一声,但语气里的冷意似乎散去了几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极少从她那里听到的郑重:“你挑谁我倒是不管你,可我警告你——还是离刚才那个女人远些。她……很危险。”
“青儿,你很怕她?你刚才在躲她。”宋青辞在心里轻轻地问了一句,语气比平时低了几分。
“呸,胡说八道。我怕她?我只是——”她的声音忽然卡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时那种不耐烦的语调,“住嘴。”
宋青辞没有再追问。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兰汀书院那面爬满青苔的外墙,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停云馆的方向走去。
他想起方才簪青说到“很危险”时的语气,那种少见的认真和隐隐的焦虑,大概不是装出来的。
而更让他心里有些不安的,是她没有说出后半句。
她只是,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