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淑娴很满意他的回答。
她笑着摸了摸周润清的头,就像是在逗弄一只小宠物。
“润清,就算你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却也不要跟郑嬷嬷这种下等人走得太近。”
“日后我会收养你的,日后你的母亲便会是郡主。”
裴淑娴说着,又是直起身,对着时芙笑了笑。
“郑嬷嬷或许还不知道,润清即将要成为本郡主的养子。”
“你一个奴婢,见了公子怎能不行礼问安呢?”
周润清抿了抿唇瓣,没说话。
郑时芙缓慢地闭了闭眼眸。
她走到了周润清的面前,然后一字一句的对他说。
“润清,今日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
“在这世上,每个人的日子很不容易,我希望你能挺过去。”
郑时芙言尽于此。
周润清听见这话,骤然抬眸。
可时芙是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周润清咬紧了唇瓣,脸上的情绪复杂。
裴淑娴看着郑时芙离开的背影。
她缓慢松了紧揽周润清的手,然后淡淡道:
“你做的很好,随本郡主去挑你的衣裳吧。”
…………
等周培方下朝,便瞧见周润清在床榻边一件件地摆弄着自己的新衣裳。
衣裳布料昂贵,剪裁也考究。
是周润清从未见过的。
周培方瞧见他欣喜的模样,又是淡淡笑笑:“这衣裳是郡主送你的?”
周润清点了点头。
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回想起时芙那个失望的眼神。
他咬了咬唇瓣:“爹……郑嬷嬷说今日是她最后一次见我了。”
骤然在周润清嘴里听见“郑嬷嬷”这字眼。
周培方微微一怔,然后才回过神来。
“她总喜欢赌气说这样的话,你不必理会就是。”
“从前她为了给你找城里的书院,为了讨好书院院首的夫人,在佛前跪了半个月,跪得膝盖都坏了。”
“你说她怎么舍得再也不见你了?”
周润清听见这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在心底还是有郑嬷嬷的。
可如今他马上就要当郡主的孩子了,他也没办法的……
爹说,郡主很多很多银子,会是他们最大的靠山。
所以爹才暂时不认他,说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周润清心中是有些不舒服,可郡主确实为他们带来了大宅子,还有数不尽的新衣裳。
爹爹还说……只要忍过了这阵子,日后郑嬷嬷还是他娘。
周培方看着周润清的懵懂的神情,心中其实也有些愧疚。
不过这都是些权宜之计。润清比时芙懂事,不会跟他闹。
“若是你心里不舒服,私底下仍旧可以叫时芙娘亲,不用叫她郑嬷嬷。”
周润清咬了咬唇瓣。
余光瞥见窗户外的人影,又是突然开口:“可她确实不是我亲生的娘。”
“我现在只认郡主做我的娘……她还给我买了这么多新衣裳。”
裴淑娴刚进门,便听见了这样的话。
她脚步顿了顿,又是微微一笑。
眼下这孩子懂事,倒是比裴雪舟还懂事上许多。
裴淑娴进门,又是含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从前说冬至那日宴请你的同窗,如今郑嬷嬷在府邸里,倒是也不用请厨师傅了。”
“她的手艺好,她的女儿又在周府里吃了那么久的白饭,便叫她来给你的同窗做些膳食,你自然面上有光。”
周培方听见这话,微微一顿。
然后才缓慢开口:“那她要以什么身份?”
裴淑娴抬头看他,仿佛在说他明知故问:“一个嬷嬷还能以什么身份?自然是嬷嬷了?”
周培方没说话,周润清也彻底沉默了下去。
郡主瞧着他们父子俩的反应,又是道:
“润清在白鹿书院读书也不容易,里头全都是权贵子弟,就他寒门出身,无父无母。”
“不过既然有本郡主在,一月便给他四两银子零花。”
周润清眼睛一亮。
四个月四两银子!
从前爹爹跟他加起来,也只能花这么多。
他很羡慕自己的那些同窗都有零花,而爹爹的俸禄微薄。
他连一分钱都没有。
“冬至那天,中午举办宴席,本郡主便会设法把我的父王请来,让你们周家面上有光。”
周培方也骤然抬头:“把誉王殿下请来?郡主说的可是真的?”
裴淑娴点了点头:“自然,叫父王也来尝尝郑嬷嬷的手艺啊。”
这一次,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把父王叫来。
如果父王来了,郑时芙嬷嬷的身份过了明路。
那日后周培方娶了她之后,就再也不能把郑时芙纳入周府做妾了。
这是欺骗父王。
除非他头上的乌纱帽不想要了。
裴淑娴想着,又是淡淡望向了周培方:“不过……郑嬷嬷脾气古怪,似乎对主家有些不满,都不知道她是否愿意来呢。”
周培方笑了笑:“郑嬷嬷从前便疼爱润清,把他当成了自己亲生的孩子。”
“这一回要请来誉王殿下,事关润清的前途,她自然是会答应的。”
郡主莞尔一笑。
“那便是最好。”
…………
时芙此刻正在偏院里与李奶娘一同用晚膳。
她把这个月的五两银子给了她,又是亲手下厨做了一顿饭。
李奶娘一开始还有些坐立不安,到了后面,可把她吃美了。
“您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时芙笑着看她,又是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鱼:“喜欢便多吃些。”
周培方带着周润清踏入屋子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时芙明媚的笑脸。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对自己这样笑过了。
父子俩踏过门槛,又是自然地坐在了桌前。
看着满桌的好菜。
周培方对着时芙笑了笑,又是放柔了声音。
“时芙,过几日冬至,润清要宴请同窗,往来的都是白鹿书院的权贵子弟。”
“你是润清的亲娘,他也想邀请你一同去赴宴。”
时芙缓慢地夹了一口青菜,也没抬眼看她。
“然后呢?”
周培方看她对自己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倒是难得的没有生气。
也再没了从前那样惘然的感觉。
从前他不确定自己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
可如今不一样,他如今已经顺着郡主的引荐,成功的搭上了誉王殿下的线。
甚至还能频繁的出入王府。
若是时芙知晓誉王殿下成了他的靠山。
只怕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给自己脸色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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