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煦坐在福宁殿的御案后面,脸色比两年前更难看了。
他才二十岁,两颊却已微微凹陷,颧骨顶着薄薄的皮肤,烛火一照,青灰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去年一个皇子夭折,太医说是胎里带弱,他没说什么,只是批折子批到三更时偶尔会停下来,按一按胸口。
西夏的战报是八百里加急送进来的。
太监捧着漆封竹筒一路小跑进殿时,赵煦正批到一半,放下朱笔,手指微微收紧。
两年了。
横山拿下,天都山拿下,兴州灵州在望。
父亲神宗皇帝临终前还念叨着河湟开边、蚕食西夏,祖父英宗在位太短来不及做,大宋到现在,没有一个皇帝能在本朝把西夏灭了。
他若办成了,庙号能不能得一个“武”字?
文武仁宣,自己一定要得一个武字。
他拆开竹筒。
前面是正常的军报,已至西夏腹地,兴州灵州被围,西夏遣使求和被拒。
他眉头舒展。翻到后面,手指忽然顿住。
军报末尾,字迹潦草急促:宣抚使东方曜夜间巡营时遭西夏高手行刺,胸口重伤,呕血不止,生命垂危。
赵煦盯着“生命垂危”四个字,看了好几遍。然后他把军报往御案上一拍,声音沙哑而尖锐:“好贼子!用如此手段,欺负我大宋无人?”
太监吓得跪了一地。赵煦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问:“那老妖婆还活着?”
他没提名字,但大宋高层都知道说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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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东方曜是心学党魁,心学门生已经占了三成台谏,若他真伤重不治,朝堂格局全得重来。他说出口的话却很简单:“西夏连行刺都用上了,足见已是穷途末路。此时不能退。”
诸葛正我看得最慢。
他一字一句读完,把军报合上,双手拢在袖中,缓缓开口:“白虹掌力,曲直如意。小无相功,模拟天下武学。能在帅帐重围中打伤东方景明又全身而退的,只有一个人。李秋水。她还在西夏后宫。”
东方曜,江湖人称天下第一,一剑西来东方不败,能重伤他的,只有李秋水!
殿中安静了一瞬。
赵煦忽然冷笑一声:“她活着,西夏刺杀大宋统帅,袭杀皇室的事干了不止一回。从前忍了,这次朕不想忍了。”
他转向诸葛正我:“太傅,你带四大名捕去一趟兴州。把李秋水的人头带回来!把梁太后的人头带回来!把西夏国主李乾顺的人头带回来!”
又转向刘独峰:“捕神,你带六大神捕同去。神侯府斩首,六扇门清外围!西夏能打的江湖高手,一个不留!”
诸葛正我躬身领命,没有多问,只说了句:“臣领旨。”
刘独峰铁尺在手中一转,抱拳道:“六扇门领旨。也该让西夏人知道,大宋不光有边军。”
赵煦坐回御案后面,喘了口气,脸色更白了。
他提起朱笔,又下了一道旨:传东方曜回汴京养伤。
移文沿途州府,备齐医药,太医院派两名御医随行照应。宣抚使暂由折可适代行,围而不攻,等候朝廷诏命。
章惇犹豫片刻,欲言又止。撤帅回京不是小事,但他看着赵煦那张灰白消瘦的脸,把话吞了回去。
赵煦搁下朱笔,看着殿外渐沉的暮色。
“朕要在有生之年,看到西夏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