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曜转头看向身后目瞪口呆的众人。
“都他妈的站着看戏呢，给我杀！”
众人咽了咽口水。
田不易第一个反应过来，赤焰剑一举，扯着大嗓门吼了一句：“都愣着干什么！杀！”
三千青云弟子如梦初醒，纷纷掏出兵器，杀向漫山遍野的妖兽。
兽神已灭，戾气溃散，残余的妖兽失去了统御，阵脚大乱，四处奔逃。
但数量依旧庞大，铺满了焚香谷外的每一道山梁和沟壑。
饕餮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头上古凶兽在兽神身边时何等不可一世，此刻却像一条受了惊的野狗，四肢伏地，刚才大战，他被波及，浑身黑气散了大半，连站都站不起来。
东方曜低头看了它一眼，心里盘算了一瞬——要不要宰了吸收精元？
他又看了一眼饕餮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心里一阵恶寒。
太丑了！
恶心！
膈应！
烛照剑随手一挥，一道金色剑罡扫过去，饕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在剑光中化为飞灰。
东方曜收剑，转头冲进了妖兽群里。
一剑，几百妖兽拦腰斩断。
一剑，又是几百妖兽身首异处。
这效率，不比李淳罡一剑破甲三千六更爽？
他越砍越顺手，烛照剑在妖兽群中犁出一条又一条的空白地带，身后堆起的妖兽尸体比山还高。
焚香谷和天音寺的弟子也在奋力清理战场，但他们伤员太多。
焚香谷血战数月，精锐十损其六，残存弟子人人带伤。
天音寺的僧众也好不到哪去，连日鏖战，佛光黯淡，不少僧人包扎着伤口就重新上了战场，清理速度差了青云门一大截。
青云门这边完全不一样。
三千弟子在流波山打过，在大日峰练过，此时此刻放开了手脚，一个个杀得兴起。
一会儿太极玄清道，青色剑光纵横来去。
一会儿降龙十八掌，金龙虚影咆哮而出，一掌拍翻一排妖兽。
一会儿六脉神剑，六道金色剑罡从指尖射出，专挑妖兽眼珠和咽喉招呼。
碧瑶最亮眼。
她在妖兽群里横冲直撞，圣心诀的寒冰真气裹着帝天狂雷四处乱轰，冰雷炸裂的轰鸣声一声接一声，每一道冰雷爆破都将方圆数丈的妖兽炸成碎块。
她边轰边哈哈大笑，在一片妖兽嘶吼和术法轰鸣中格外扎眼。
小魔女这是彻底解放天性了，轰得比谁都欢，张小凡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往旁边挪了两步。
金瓶儿选了天魔策上的功法。
魔门功法就是魔门功法，阴狠毒辣，招招致命。
她反正现在守正峰也是青云门的，功法不分正邪，看谁在用。
万人往御起伏龙鼎，巨鼎在空中旋转，鼎口朝下，道道血光喷涌而出，每一道血光砸进妖兽群里就是一个深坑。青龙跟在他身侧，单手结印，鬼王宗的术法虽然没了当年的煞气，但杀妖兽的效率一点不低。
各首座也不含糊。
道玄到处支援，
水月大师的剑气如霜，
曾叔常的风回峰剑法快得看不清轨迹，
商正梁和天云道人各带弟子稳步推进，三妙夫人一身合欢宗术法在妖兽群里穿梭如鬼魅，出手狠辣。
这场大战持续了两天。
从焚香谷山门一直杀到十万大山的边缘，方圆百里的山道上铺满了妖兽的尸骸。
死里逃生的妖兽零零散散逃进了十万大山深处，数量已经不多。
有弟子还想追，东方曜传下命令：停止追击。
留着，以后让弟子们试炼用。
十万大山从此就是青云门的历练场。
战后清点，焚香谷山门内外，妖兽尸骸堆积如山。
青云门弟子开始按东方曜的吩咐收拾战场。
而远在河阳城
周小环拽着周一仙的袖子，吵着要买糖葫芦。
周一仙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从七八十岁的老头变成了二十八九岁的青年模样。
他摸出铜板，正要递给卖糖葫芦的小贩，忽然感觉拽着自己袖子的那只小手松开了。
周小环呆立不动，手中的糖葫芦掉在地上。
她的眼神慢慢变了，那双平日里没心没肺、清澈见底的眼睛，正在被另一种东西填满。
那是一个成年人的眸子，深邃、沧桑，像是从一个很高很远的地方俯瞰人间。
“死了么？”她轻声开口，声音不是小女孩的脆嫩，而是另一个女人的叹息。
周一仙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那个没心没肺的小环，在这一刻已经不在了。
玲珑回来了。
周一仙轻声道：“你回来了。”
小环，或者说玲珑，抬起头，看着周一仙那张年轻却疲惫的脸，目光中有一丝歉疚：“感谢道友为我护法千年。”
周一仙摆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那么小环……”
“我就是小环，小环就是我。”玲珑打断他，声音平静，“我做的恶，应该我自己来偿还，执念啊。”
千年前的事情，她从没对任何人完整说过。
玲珑是巫族圣女，天资绝世，修为通天。
她强到一定境界之后，发现了——她是天道人间之身。
她不是人，她是冰冷的天道在人间的化身。
但她想做人。
她也想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
神仙动情，三界不宁啊！所以她创造了兽神，想借戾气凝聚的造物参悟生死，找到从天道化身蜕变为真正生灵的法门。
她失败了。
戾气催生杀戮之心，兽神失控，十万大山妖兽异变、瘴气横行、生灵涂炭。
她不忍苍生受难，亲手布下八凶玄火法阵重创兽神，以自身血肉骸骨铸造封印。
但她自己也遭到了天道反噬——妄图脱离天道，便要被天道碾碎。
她已经想补全天道已经不能看，所以她需要温养意识，以补天道。
然后找到了青叶。
当年的青叶，是正道最惊才绝艳的人物，青云门中兴之祖，道法通天，傲视天下。
玲珑告诉他，等她复苏，便能补全全天道，送他飞升，青叶答应了。
这一守，就是七八百年，上千年。
他假死脱身，化名周一仙，带着轮回转世后变成小环的玲珑，走遍天下，等的就是这一天。
玲珑回归了。
如果兽神不死，她估计永远不能回归。
如今兽神死了，她回归了。
一道强大的意识从周小环的身体中剥离飞出，冲上九天。
那意识浩渺如烟，冰冷如霜，却带着一丝千年来积攒的温度——那是做人做了一千年才攒下的温度。
玲珑回归了天道。
天道不全，便无人能飞升。
青云子不能，黑心老人不能，青叶不能。
不是他们不够强，是天道有缺，玲珑不归，飞升的路就是断的。
现在，路通了。
周小环重新抬起头时，眼神又变回了一个小女孩。
那双眼睛又恢复了清澈。
“爷爷，我糖葫芦掉了，给我买新的”她又拽住了周一仙的袖子。
周一仙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好，给你买。”
小环接过新买的糖葫芦，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她嚼着糖葫芦，忽然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爷爷，我好像不会算命了。”
周一仙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这一千年里任何一次都轻松：“不会好啊，不会好！”
这一刻，天地之间好像多了些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多。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在天穹之上悄然发生，但修为足够高的人都隐隐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补上了。
焚香谷战场上，东方曜站在堆积如山的妖兽尸骸中间，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望向九天之上
“玲珑回归，补全天道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