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中山公园的露天剧场里,灯光将飘落的雪花照得透亮。
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军民联欢会”五个大字下,是一张张年轻而被冻得通红的脸庞。
沈砚安安静静的坐在长条板凳上,两手拢在袖子里。身后的赵德柱却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一会探头看前排的首长,一会又缩回来整衣领,生怕那表情做得不到位。
台上,王主任高高举起手中那块缺了一角的糕点,嗓门又亮又硬,直接盖过了风声。
“同志们!这东西吃着香不香?”
“香!”
台下这声吼,震得树杈子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这叫拥军饼!”王主任大手一挥,“是咱北平商户,福源祥送来的心意!咱们流血流汗为了啥?就为了老百姓能安安稳稳的生活,能安生的做买卖,能吃上这一口甜嘴的!”
掌声雷动,夹杂着战士们吞咽食物的满足声。
前排一个刚入伍的小战士大概是饿急了,三两口吞下去,噎得直伸脖子,旁边的班长笑着把水壶递过去。
这满场的吞咽声,就是对福源祥最大的认可。
“沈爷,您瞧见没?”赵德柱压低了嗓子,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几位首长都在点头呢!这回咱们福源祥可露了大脸了。”
沈砚没说话,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稚嫩的面孔。
他们吃得香,这活儿就没白干。
……第二天一大早,前门大街的石板路上还结着薄冰。
远处传来一阵喜庆的锣鼓声,赵德柱正拿着大扫帚在门口清雪,听见动静一抬头,手里的家伙什直接脱手,杵进了雪窝子里。
只见王主任走在前头,身后俩战士抬着一块披红挂彩的木匾。“拥军模范”四个烫金大字,在朝阳底下熠熠生辉。
“赵掌柜,沈师傅,接牌子!”王主任满面春风。
赵德柱两只手在棉袍上蹭了又蹭,手心全是汗,脚底下拌蒜,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牌子入手沉甸甸的,压得他胳膊往下一坠,心里头却像是飘到了云端里。
“沈爷,快……快搭把手,这可是传家宝,摔不得!”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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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爷们儿,手里的袁大头出不出?高价收!比银行划算!”一个倒爷凑到赵德柱身边,压低声音,“那纸票子以后能不能买面都两说,现大洋握在手里才踏实不是?”
赵德柱斜了他一眼。要是搁以前,他准得犹豫。但此刻,他想起了沈砚的话,想起了门口那块牌子。
他大胯狠狠一顶,把那倒爷挤到了一边。
“去去去!少跟这儿扯淡!老子是拥军模范户!咱跟国家一条心,哪怕换回来是纸片子,爷也认!”
倒爷啐了一口,灰溜溜地钻进人群不见了。
终于轮到了他们。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动作麻利,清点银元,核算金额,填单盖章。
片刻后,一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钞票递了出来。沈砚接过钱,指腹轻轻摩挲过票面。纸张挺括,纹路清晰,那是未来几十年中国最坚挺的信用背书。
“换完了。”沈砚将钱收好,“回店,改价目表。以后福源祥,只收人民币。”
回到铺子,一张红纸黑字的告示贴了出去。
【本店即日起仅接受人民币交易,拥军饼:新币两角一块】
告示一出,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却没人敢上前掏钱。大家兜里刚换的新票子,谁也不知道这购买力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正僵持着,一名巡逻的战士大步走了过来。他从口袋掏出一张崭新的纸币,拍在柜台上:“给我拿五块拥军饼!”
杨文学手脚麻利地包好饼,又找回几张分币。战士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这一幕像是一颗定心丸。
“哎哟,两角钱真能买一块?”一个刚换了钱的大爷凑上前,试探着递出一张票子,“给我也来两块!我也尝尝这新钱好不好使!”
“好嘞!您拿好!”
随着第一笔生意做成,原本观望的人群瞬间涌动起来。
沈砚合上钱匣子,听着里头新票子落底的脆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北平城的天,算是彻底亮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