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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新锋出鞘,谁抬来的棺,谁自己躺进去

作者:纸上谈情绪 字数:6010 更新:2026-07-15 02:15:46

高处台沿边。

苏白一句“我今天不是刚收了一把锋么”,像一道极轻的火,直接落进顾长生眼里。第九十五阶上,那黑衣青年原本就被九十五阶的高意、被那一口烈酒、被“记名门下”这四个字,烧得浑身骨头都在发热。

而今,这一句再落下来——

他整个人,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不是猜。

也不是试探。

是苏白在把他刚刚入门的第一件事,直接摆到了面前。

替青莲出刀。

不是以后。

不是改日。

就是现在。

山下那口黑棺还摆着,四个抬棺人还站着,唐鹫那张阴森的脸还在那儿吊着,整座苍山上下无数双眼睛都盯着。

而苏白,坐在高处,连山都不下,只随手一指——

便把“今天青莲开山第一刀该谁来开”这件事,落到了他顾长生头上。

这一下,分量比刚才那一口九十五阶的酒,还要更重。

因为酒,是照你自己。

这一刀,却是要你替这座山,第一次朝外劈出去。

顾长生胸口那股子气,几乎是瞬间炸开。

不是乱炸。

而是猛地拧成了一股更亮、更硬、更像“锋”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看向高处的苏白,眼里没有半点退意,只有一种被真正点中的狠亮。

“苏剑仙。”

“嗯?”

“这刀——”

顾长生咧嘴一笑,嘴角血迹未干,整个人却像从血里站起来更高了一寸。

“我接了。”

山下,瞬间一片死寂。

随即便像炸雷滚开一般,轰然喧起!

“什么?!”

“苏白让顾长生出手?!”

“他才刚入门!”

“刚入门怎么了?你没看见他是踩着九十五阶进门的?!”

“可对面那是唐鹫!”

“唐门旧脉外堂里有名的阴手,棺材里指不定还藏了多少东西!”

“这就是青莲剑阁要看的东西啊!”

“敢不敢替山门开第一刀!”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一下彻底提起了心神。

因为这不只是打一场。

而是一场“入门礼”。

而且是当着白王府、兰月侯府、宫里暗线、各方眼线、无数江湖来客的面,青莲剑阁给它新收的第一把锋,开的第一道口子。

若顾长生劈得漂亮——

今天之后,“顾长生”这三个字,会随着“青莲开山”“九十五阶”“记名门下”,一起被天下记住。

若劈得不漂亮——

那丢的,便不止是顾长生一人。

而是青莲今日这座门,刚刚立起来的那一层“能把人磨成锋”的势。

所以,所有人都明白。

苏白这是在赌。

赌他刚认下的这把锋,够不够快,够不够硬,够不够像样。

摘星台上,雷无桀都听得头皮一炸,拳头下意识握紧。

“苏师兄这也太猛了……”

司空千落眼里却亮得吓人。

“猛什么?”

“这才对!”

“刚入门,先见血,先替山门开一刀——”

“这才像青莲剑阁的人!”

无双抱着剑匣,盯着顾长生,低声道:

“他会很想赢。”

无心双手合十,唇边笑意微深。

“不是想赢。”

“是他现在,已经不想再只为自己往前撞了。”

“这一刀,他若真能替青莲开出去——”

“那‘记名门下’四个字,就会先有一半的分量。”

萧瑟站在廊边,袖中手指微微一收,眼神深沉。

“更重要的是——”

“这是苏白第一次,把‘替青莲往外开’这件事,当着天下人的面,交给别人。”

“若成。”

“青莲剑阁便不再只是苏白一个人的高。”

叶若依轻声接道:

“而是开始真正有人,能接他的意,接他的门,接他的山。”

李寒衣白衣微寒,眸光静静落在顾长生身上,没有立刻说话。

她当然明白苏白这么做的意思。

若换平时,她未必会同意一个刚刚入门、且还站在第九十五阶上满身是血的人,立刻去接这种门前脏局。

可现在,不一样。

青莲今日开山。

这口棺来得太准,也太脏。

若只是她或司空长风、百里东君顺手把人清了,当然也行。

可那样,只是“高手压了杂音”。

青莲的高在。

青莲的门,却还不够“活”。

而若顾长生真能接下这一刀——

那就不是压杂音了。

那是这座门,真正第一次朝外长出自己的“齿”。

这意义,完全不同。

所以李寒衣只是看了苏白一眼。

苏白也偏头看了她一眼,笑意轻轻。

两人没说话。

可意思都明白。

你既然把这把锋点出来了,那我就替你看着后手。

只要棺里还有别的脏东西,李寒衣会出手。

这不是护顾长生。

是护门。

百里东君也看懂了这一层,忽然哈哈一笑。

“好!”

“苏白,你这回倒真有点当师父的味儿了。”

苏白闻言挑眉。

“什么叫这回?”

“我一直很会教人。”

百里东君大笑。

“你会个屁。”

“你这是把人往火里扔,看他能不能自己烧成刀!”

苏白点头,居然很认可。

“差不多。”

“人不烧,怎么成锋?”

“酒不烈,怎么入喉?”

说完,他看向顾长生,眼底的笑意仍松散,可声音却清楚得很。

“顾长生。”

“在!”

“今天这口棺,不是冲你来的。”

“但我让你劈。”

“你知道为什么么?”

顾长生站在第九十五阶,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亮而稳。

他想了想,咧嘴答道:

“因为我刚进门。”“这刀,得见血,门才算真开?”

苏白笑了笑。

“答对一半。”

“另一半呢?”

顾长生这回沉默得久了一些。

山风卷过,问剑阶高处那股子酒意与清影,像还在他骨头里慢慢烧。

片刻后,他抬头,声音比方才更沉一分。

“因为你要让我自己知道——”

“以后我若真想替青莲开路,不是只往上撞就够了。”

“还得先学会——”

他低头看向山门前那口黑棺,眼底那股野烈锋意,一点一点拧成了真正的杀意。

“怎么替这座山,劈掉不配放进门里的东西。”

这一句话一出。

摘星台上,连司空长风眼神都不由一震。

雷无桀更是听得浑身发热,拳头捏得发白。

司空千落眼底亮得像火。

无双认真点头。

无心眸中也浮出一抹真正的赞意。

就连萧瑟,都沉默了数息,才极轻地吐出一句:

“这小子,是真的听进去了。”

苏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回,全对了。”

“那就去。”

话音未落。

顾长生根本不再废话,整个人一步从第九十五阶跃下!

不是跌。

不是摔。

而是带着一股刚刚被那口酒烧得正旺的锋意,自高阶直坠而下。

轰!

脚落第九十二。

再轰!第八十九!第八十五!

他不是一阶阶慢走下来,而是借着问剑阶的层层势,像一把刚刚磨成的刀,自高处顺路而落,一节一节把自己的气势砸得更凝、更实、更利!

山下人群几乎看得窒息。

因为这不是单纯冲下山。

这是——

借整条问剑阶的高意,给自己开锋。

谢宣站在第九十一阶,望着顾长生那一路坠阶凝势的身影,眼底都不由浮起一抹异色。

“好狠的法子。”

无心轻声道:

“也最适合他。”

“旁人从高处下来,是泄气。”

“他不是。”

“他是借高处往下磨刀。”

萧瑟缓缓道:

“苏白让他下这一趟,不是让他去逞勇。”

“是让他把刚刚喝下去、刚刚悟出来的那点锋,第一次真正砍到别人头上。”

“这是开锋礼。”

问剑阶上,萧玄看着顾长生一路坠阶,心头也狠狠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顾长生这样的人,会被苏白一句“像一把剑了”直接点亮。

因为他这条路,本就该是拿来劈向外面的。

而不是永远只在自己身上撞。

这一刻,萧玄甚至有一瞬羡慕顾长生。

羡慕他虽野,虽莽,虽带血,却至少已经知道,自己能替什么去出刀。

而自己呢?

还在第九十几阶的影子里,一边往上走,一边学着找。

这差距,不在天赋。

在“有了答案”之后,敢不敢立刻拿命去做。

想到这里,萧玄胸口那一点刚醒过来的东西,也不由又热了一分。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看着顾长生一路坠阶下去,终于真正露出一丝“这才像样”的满意。

“不错。”

“这一步,比刚才九十五那一脚,还像剑。”

李寒衣淡淡道:

“现在夸,太早。”

“还没斩下去。”

苏白一乐。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专门替我挑刺的了。”

李寒衣冷冷道:

“我是替你看门。”

“你要是收个只会在高处耍样子的废物,丢的是青莲的脸。”

苏白点了点头。

“说得也对。”

他转头看向山门下那口黑棺,眼里笑意仍在,可那笑里已开始起锋。

“不过放心。”

“我看中的,还没废过。”

山门下。

唐鹫此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从苏白点顾长生出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一手棺压山门,已经被青莲硬生生翻成了“给新锋见血”的第一块磨刀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己本想来给青莲泼晦气,结果却变成了送上门给人立规矩、练新人的靶子。

这比被直接斩了,还恶心。

而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

顾长生落下来的势,不对。

太利了。

不是修为高得离谱。

而是那股子从九十五阶一路借势落下来的“锋”,已经开始真正咬人了。

这不是普通年轻人凭一时血气冲下来就能有的东西。

这是苏白刚刚那一番开锋、再加上一口九十五烈酒、再加上一条问剑阶顺势磨下来的结果。

等于说——

青莲剑阁,当着天下人的面,用他唐鹫带来的棺材,现场养出了一把更像样的刀。

这局面,简直让人头皮发炸。

“装神弄鬼。”

唐鹫脸色阴沉,终于不再只想靠棺压势。

他袖中手指微微一动,一缕极淡极细的乌芒,已顺着宽袖滑进掌心。

那不是普通暗器。

而是一枚极细的“蚀骨钉”。

见血入骨。

不大。

却毒得很。

他今天当然不是单纯抬一口棺来砸场子的。

棺是势。

毒和暗手,才是真正要见血的东西。

既然青莲把这口棺翻成了“规矩”,那他至少得让这第一个冲下来的顾长生,真在这门前见一次狠血。

否则今天回去,自己这张脸,也不用要了。

可惜。

他袖中那点变化,山下很多人看不见。

摘星台上的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司空长风眼神一冷。

“动手了。”

百里东君咧嘴一笑,笑意里全是寒。

“果然。”“这帮玩暗器、玩毒的,哪有真老老实实站着挨刀的。”

李寒衣右手已落在剑柄上。

不是紧张。

而是她知道——

这才是自己要看的那一下。

顾长生这把新锋,能不能立住。

不只看他会不会劈。

还看他劈的时候,能不能撑住这种脏手。

萧瑟眼神微眯。

“唐鹫不会让顾长生顺顺利利把这刀劈完。”

叶若依轻声道:

“所以,这一刀,既是顾长生的开锋礼。”

“也是青莲第一门记名弟子,当着天下人的面——”

“第一次过暗手。”

问剑阶下方,顾长生终于落地。

轰!

他一脚踏在最后几阶青石前沿,黑衣翻涌,周身那股子一路自九十五阶滚下来的锋意,终于凝到了极处。

不是最强的修为。

不是最深的内力。

可那种“我现在就要替这座山,把你这口脏棺劈回去”的劲,已经够了。

山门前,那四名抬棺黑衣人几乎同时往后半步。

不是怕。

是那股子逼面而来的锋意,真的太直。

让他们这种抬棺演戏、借势压门的人,反而比真杀手更先觉得不适。

顾长生没看他们。

他直接盯住了唐鹫。

“就是你?”

唐鹫冷笑一声。

“一个刚入门的野小子,也配来接唐门的棺?”

顾长生咧嘴。

“配不配,待会儿你进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一句话,把苏白刚才那股味道,学了七七八八。

山下不少人都听得神色古怪。

这黑衣青年,真是刚进门就有点“青莲剑阁那味儿”了。

唐鹫却彻底寒了脸。

“找死。”

话音未落,他袖中那一点乌芒骤然一弹!

嗤!

细得近乎看不见。

快得像一缕阴风。

直奔顾长生眉心!

这一下太阴、太快、太毒,山下许多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可顾长生却在这一瞬,眼神骤然一沉!

他没有看见那枚钉。

可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股子不属于正面一战的、脏而冷的东西。

若是在今天之前,顾长生多半只会凭本能往前扑,或者硬扛。

可现在不一样。

九十五阶,三口酒,一句“像一把剑了”,一句“替这座山往外开”。

再加上方才从高阶一路磨下来的锋。

这些东西,终于在这一刻,真正从“想明白一点”变成了“用出来一点”。

顾长生没有退。

也没有乱扑。

而是抬手。

拔刀。

刀很普通。

不是什么名刀,也不是什么神兵。

就是一把一路陪他杀出来的旧刀。

可这一刀拔出的瞬间,那股从问剑阶一路滚下来的锋,竟真的被他第一次,完整地装进了刀里。

刀光不华。

不烈。

甚至不够“漂亮”。

可够直。

够狠。

也够新。

像一把刚刚被火烧红、被石磨过、终于第一次真正从鞘里醒过来的刀。

顾长生一刀斩出。

不是斩唐鹫。

而是先斩那一点乌芒!

叮——!

一声极细的脆响。

那枚蚀骨钉,竟被他一刀当空劈偏!

乌芒擦着他的鬓边飞了过去,在后头石阶上一点,顿时腐出一个极细极深的小孔!

山下瞬间一片倒吸凉气声。

毒!

而且是见石都蚀的毒!

若这一下真打在人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顾长生自己都在这一瞬眸光更冷。

因为他虽出身野,可最恨这种阴东西。

你抬棺,我可以砍你。

你出毒,我就想把你连人带棺,一起剁了。

“就这?”

顾长生抬刀,眼里那点刚磨出来的锋,第一次真正带上了杀意。

“不敢正面打,就玩钉子?”

唐鹫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一枚钉被斩偏。

而是因为顾长生这一刀,味道不对。

这不是蛮力。

不是运气。

更不是恰好碰上。

这是一把刚刚成形的锋,在第一场真正见血前,先拿他的暗器开了口。

这一下,局势就变了。

原本他还能把顾长生看作刚入门、踩着高阶意气上头的年轻人。

现在——

这已是一把真要往外开路的刀了。

高处台沿边,苏白见顾长生这一刀斩偏蚀骨钉,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

“这回,才算有点入门意思了。”

李寒衣也松开了半扣剑柄的手。

没错。

顾长生这一刀,已经不再只是“替青莲去劈一口棺”。

他是在用这一刀告诉所有人——

青莲今日收的,不是一个热血上头的莽夫。

是一把真开始会自己挡脏手、会自己开口子的锋。

这就够了。

而山门前,顾长生斩偏毒钉之后,再无半分停顿。

他脚下一震,整个人刀势终于顺着方才那一下真正成型。

“唐鹫——”

“这口棺,你自己给我躺进去!”

一声暴喝,刀光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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