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天气开始转凉。
沈阮鸢发现，陆程昀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次数变多了。
食堂里，操场上，图书馆门口。
好像每次抬头，都能看见他。
但又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她。
那天下午，体育课。
高一七班和高二三班一起上。
女生跑800米，男生打篮球。
她站在起跑线上，心不在焉。
枪响了，她跟着人群跑出去。
一圈，两圈，三圈。
肺像要炸开一样，腿像灌了铅。
但她咬着牙，坚持跑完了。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腿一软，差点跪下。
有人扶住了她。
她抬头。
陆程昀。
“你怎么在这儿？”她喘着气问。
“那边篮球。”他用下巴指了指操场另一边，“看见你在跑。”
她没说话，喘得说不出话。
他扶着她走了几步，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喝水。”他把一瓶水递过来。
她接了，喝了一口。
他坐在旁边，没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缓过气来，转头看他。
他正看着操场那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程昀。”她叫他。
他转过头。
“谢谢。”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
她移开视线，继续喝水。
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味道。
她突然觉得，这个下午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跑800米，他又扶我了。他好像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然后撕下那一页，撕成碎片。
扔进垃圾桶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撕掉。
也许是因为，她不该对除了林嘉述以外的人有这种感觉。
十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她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起手机，看见他的头像。
犹豫了很久，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他秒回：“没。”
她问：“在干嘛？”
他回：“操场。”
她愣了一下。
“这么晚还在操场？”
“嗯，睡不着。”
她想了想，回：“我也睡不着。”
他回：“要来吗？”
她犹豫了几秒。
然后回：“好。”
她换了衣服，下楼。
操场上，他一个人坐在看台上。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愣了一下。
“你不冷？”
他摇摇头。
“不冷。”
她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很柔和。
“陆程昀。”她叫他。
“嗯？”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他想了想。
“习惯了。”
她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呢？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她低下头。
“也习惯了。”
他笑了。
“那我们还挺像的。”
她没说话。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动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操场坐到凌晨两点。
聊了很多。
聊他的训练，聊她的课业，聊高中的事，聊未来的打算。
他说他以后想当体育老师，教小孩子跑步。
她说她以后想当作家，写很多很多故事。
他说那你要把我写进去。
她说好。
回去的路上，他送她到宿舍楼下。
“阮鸢。”他叫她。
她回头。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然后说：“以后睡不着，随时找我。”
她点点头。
“好。”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心里暖暖的。
十月二十号，林嘉述生日。
他请大家吃饭。
苏念也在，陆程昀也在。
饭桌上，林嘉述和苏念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她坐在对面，低着头，慢慢吃着碗里的菜。
陆程昀坐在她旁边，偶尔看她一眼。
“阮鸢，多吃点。”他给她夹菜。
她点点头。
“谢谢。”
林嘉述笑着说：“程昀，你对阮鸢真好。”
陆程昀笑了笑。
“应该的。”
苏念也说：“程昀真是个暖男。”
陆程昀没说话。
只是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那天晚上，吃完饭，他们一起走回去。
林嘉述和苏念走在前面，牵着手。
她和陆程昀走在后面，隔着一点距离。
“阮鸢。”他突然叫她。“嗯？”
“你还好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他看着她。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她低下头。
“没有。”
他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他又说：“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
她突然有点想哭。
但忍住了。
“谢谢。”她说。
他摇摇头。
“不用谢。”
十月末的一个周末，陆程昀约她去爬山。
她去了。
山不高，但爬上去也要一个小时。
他走得很快，她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他停下来等她。
“累不累？”
她点点头。
“累。”
他笑了。
“那我走慢点。”
他放慢脚步，陪她慢慢走。
爬到山顶，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整个城市都在脚下。
“好看吗？”他问。
她点点头。
“好看。”
他们在山顶坐了很久。
风吹过来，很舒服。
“阮鸢。”他突然叫她。
“嗯？”
他看着远处，没有看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爬山吗？”
她摇摇头。
他笑了笑。
“因为站在高处，可以看见很远的地方。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远处，就觉得自己的烦恼没那么大了。”
她听着，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以后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可以带你来。”
她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酸。
“陆程昀。”她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
“因为……我想让你开心。”
她愣住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他伸手，想帮她拨开。
但又缩回去了。
她看见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