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时间，周淮南放下手头的政务，回寝殿用膳。
他到的时候，叶知渝已经入座，手边一道脆琅玕空了大半。
这般景象入目，周淮南有些许不悦，赶着来陪她，结果人家自己反倒更自在。
叶知渝再挟一筷子冰镇樱桃，咀嚼两下，露出满足的笑。
罢了。
周淮南无奈摇头，她贪嘴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和些吃食较什么劲。
大步上前夺过那碟带着寒气的樱桃，将旁的凉菜也一并挪走，“皇后身子不适，不宜食用寒凉之物，伺候的人不当心，出去领罚。”
白蔹下意识就要辩解，对上周淮南威慑的眼神，又老老实实的闭了嘴。
叶知渝瞟一眼仓皇离去的背影，扔下筷子，“这算是杀鸡儆猴？”
现在可不比从前，她恢复了记忆，知道白蔹是自己的陪嫁丫头，感情深厚。
“你不是猴子，是老虎。”
周淮南将一碗汤面推到她面前，“你贵为皇后，身边只这么一个宫人着实委屈了，回头朕给你选些得力的。”
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想安插他的眼线。
叶知渝默认了他的安排，趁机提要求，“我要回昭华宫。”
日日在他眼皮子底下诸事不便，楚清的消息都送不进来。
周淮南心中酸涩，却仍是淡淡的道，“好。”
“只是桉儿要日日跑文华殿，距昭华宫远了些，朕打算将东宫收拾出来给他住，你意下如何？”
入主东宫，便是有了立太子的意思。
虽然叶知渝不愿儿子卷入宫廷争斗，可他毕竟是周淮南唯一的孩子，且让他尽几日孝吧。
“陛下圣心独断，臣妾不敢妄议。”
这是答应了。
周淮南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竖个大拇指，身为帝王就这么认下了旁人的孩子，还许诺江山，大爱无私也就这般了。
“多用一些。”
周淮南又盛碗汤递到叶知渝手边，“晚点朕带你去接谢颂年，让他入昭阳宫伺候。”叶知渝二话不说仰头干了那碗汤。
周淮南震惊之余，放下手中才拿起的筷子，“走吧。”
其实刚刚回宫的时候叶知渝向周淮南要过人，那时他推托说谢颂年和太子党勾结，需收入狱中，严加审问。
安排的合乎情理，叶知渝也不好再闹，就将炼钢和制作火药的方子写下来自己钻研，遇到不懂的地方再溜出去向谢颂年请教。
她每每在深夜和谢颂年私会，周淮南都看在眼里，不仅不加阻拦，还帮她调走这一路巡防的侍卫。
能将她接回宫中已是不易，逼得太紧又会将人越推越远。
“放开我！”
“放开！”
“救命！”
周淮南顾念叶知渝的身子，不愿她踏足牢狱那种阴暗潮湿的地方，就事先吩咐赵骈将人带到昭阳宫前的宫道上候着。
帝后二人并行前去，隔着老远，就听见凄厉的求救声。
“这是做什么？”
虽然这声音听起来像谢颂年，可说不通啊
若是周淮南想做点什么，在牢里就做了，何必等到今日，还在大庭广众之下。
“赵骈与廷尉一同审理，确认谢颂年与逆党勾结无误，朕念在他追随过你的份儿上，饶他一命，改判宫刑。”
叶知渝侧头看向周淮南，脑子里百转千回。
按道理说她只要谢颂年做个没有感情的牛马，专心研制武器就好，那东西没什么用处。
可谢颂年相貌、名字都和在现代时一模一样，极有可能不是魂穿，若是回了现代还要用这副残缺的躯体，有点可怜。
“啊！”
叶知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惨叫声忽然变调，音量也提升了几个度。
大约是不用费脑筋了。
如她所料，赵骈很快来禀报，“净身完毕，谢颂年可以进昭阳宫了。”
观刑的宫人各自散去，叶知渝蹑手蹑脚的靠近，发现躺在刑凳上的谢颂年一身冷汗，面白如纸，奄奄一息的样子。
到底谈婚论嫁过，叶知渝叫嚷着传太医，又将人安置在偏殿，打发白蔹去伺候。周淮南看她为了旁人忙前忙后就心堵，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回了朝乾宫。
又一个茶盅落地。
赵骈身子随着瓷片碎裂的声音一激灵，默数了个九。
“朕哪里不如谢颂年？！凭什么绾绾满心满眼都是他！”
周淮南将书案上的物件一扫而空，“朕待她不好吗？没有给她想要的生活吗？为什么就捂不热她那颗铁石心肠！”
“她说朕作恶多端，至今都不肯正眼看朕。”
“依末将之见，陛下想岔了。”
赵骈跟着他进御书房，原本是有事要禀报，这会儿刚好顺势说出来，“暗卫奉命追查火药的出处，晨间传了消息回来。”
周淮南为情伤怀的情况下也关心国事，勉强稳下心绪接过奏报，通读下来，面色瞬间阴转晴，“在祁城时，绾绾将谢颂年关押在柴房，从未召他侍寝？”
欣喜不过片刻，周淮南又想明白了，“那时她怀有身孕，避开谢颂年应该是为了腹中的孩子。”
“暗卫还说了，娘娘让谢颂年冶炼兵器，祁国短短几个月强大至此，靠的就是这些新兴兵器。”
周淮南听进去了，“如此说来，绾绾这般维护他，是因为他有技艺在身？”
赵骈看他终于上道，神神叨叨的凑近，还刻意压低了声音，“方才昭阳宫的守卫来报，说是娘娘用了些法子，要夹带迷情香进宫。”
“太子殿下在天牢里关着，谢颂年如今已算不得男人，这些东西还不是要用在陛下身上。”
“此事当真？”
周淮南倏地欢喜雀跃，“你去安排，务必让绾绾顺利拿到东西。”
“还有，让少府给朕送几套样式新颖的寝衣来。”
赵骈抿了抿嘴，压制住想笑的冲动，“末将明白。”
当晚，白蔹果然来御书房请人，“陛下，娘娘入夜后身子不适，想请陛下去看看。”
周淮南仔细沐浴过，又将别致的寝衣穿在外袍里头，理了发型，才心满意足的摆驾昭阳宫。
入殿便有一股清香席卷而来，暖呼呼的，直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