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山海经·其十
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同物既无虑,化去不复悔。
徒设在昔心,良辰讵可待!
——陶渊明
话说韩夜主动应战,便与刑天拉开阵势,说到底,两人脊梁里都透着一股子敢与天斗的顽强和永不妥协的霸气。
韩夜不明刑天心思,刑天却已是英雄惜英雄,纵然鲁莽的匹夫也知世上有肝胆相照,所以,刑天把闪光大斧朝着韩夜虚空挥了两下,蚩尤解说道:“剑魔,刑天很尊重你这样的对手,你在神界的事他也听说了,这次出手不会生死相搏,但也要当心,他的斧砍和盾击,普天上下无出其右!”
韩夜沉着地点了点头,刑天便按捺不住性子,举起大斧朝韩夜劈来,那斧子约莫有三丈之大,但比起巨灵神的宣花板斧,这斧子却是光耀而蕴深、沉稳而极重,韩夜不敢玩什么小花招,只好用玄天七剑诀的身法化作银光躲开。
呼地一声闷响,刑天斧子劈出,四周百丈之内的混沌之气竟然向着那大斧靠拢,继而形成一股混沌漩涡,拉扯着韩夜往内中吸去。
韩夜早知刑天用斧一入化境,却未料及竟如此影响巨大,他连忙发动斗字诀,释放昊天战意,以使自身能够在混沌漩涡中立稳身形,刚刚才立稳,刑天却已然追来,左手持盾撞向韩夜。
韩夜面色一惊,化出混天剑壁欲挡下此招,刑天的盾少说也有五丈之广,就像一面城墙压向韩夜,韩夜虽用玄元真气把身体护得严丝合缝,但怎么说也不敌刑天巨盾之力,被远远撞飞了出去。
虽然被撞飞很远,但韩夜却没受什么伤,他双手凝聚灵力,朝着刑天打出无数银辉,那些银辉先是在刑天上下左右前后停住,如同满天星星般光彩夺目,而后韩夜把手一抓,银辉便自六合八方向中心打来。
刑天毫不畏惧,握紧手中的斧盾,脐口大喝一声,浑身肌肉猛然胀大变红并发出喀拉拉的声响,十丈身躯好似又长了三成,韩夜的弥天银辉全数打在刑天身上,竟然没对他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居、居然不用躲,硬生生吃下了!”司徒云梦惊愕得瞪大了玉眸道。
“好戏还在后头。”蚩尤爽朗地笑道。
果然,身躯通红的刑天恍若上古战神,手持闪光大斧就地旋转起来,使出一招洪荒斧风,刚一出手,四周的混沌之气便被一股强大的灵力逼得退避三舍,紧接着,方圆十里之内升起一阵由大斧旋转形成的风暴。
韩夜这时不仅仅是担心自己,更担心在不远处观战的司徒云梦等人是否会受这招影响,而蚩尤见他心有顾虑,便道:“放心,既然是单打独斗,你的亲朋好友我自然会照顾,此刻我已将他们虚化,否则刚才刑天那一招漩涡杀神斧早把他们吸进去绞成碎片了。”
韩夜放下担忧之时,也感觉保护自己的混天剑壁被刑天的斧刃之风消磨得严重,人更被这猛风卷得七上八下,他暗叹对手到底是个敢和轩辕争雄的角色,便运足十二分灵力,对准刑天使出一招破天刃气!
韩夜单手横刀一挥,十数丈的刀光骤然扫出,打向刑天,韩夜心道这刑天身子骨再硬朗,好歹自己全力施为也能把他打伤吧?可刑天显然是身经百战的历战之躯,就算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巨盾已经下意识挡在了胸前,但听啪啦一声,巨盾完完全全吃下了韩夜的全力一击,而刑天却只是停下洪荒斧风,身子往后仰了仰,便再度站稳。
韩夜见状,面色已然变得有些难看,他本以为能够战胜冷渊,实力便在天神之上、天尊之下,如今却是大错特错了,因为他的魔剑技原本就克制羲和与望舒二神的神力,加上玄女在一旁协助,这才打败了冷渊,而现在要和有“上古战神”之称的刑天斗,无疑显得经验不足了。
刑天正在兴头上,热血都已沸腾,他手握斧盾,使出蛮力,如同一颗飞火流星般朝着韩夜撞来,韩夜这次可学乖了,不敢硬拼,用虚字诀的暗天虚魂将自己也变作虚无状态,让刑天这颗火流星从身体飞穿过去,掠出一条火影。
蚩尤看罢,高兴地笑道:“不错不错,竟然学会了虚化身体,但是还不够炉火纯青,不然就好看了。”
星辰身为神界一员,总听那些老前辈说蚩尤如何奸诈、如何残暴,却不想如今观察他言行举止,竟是没有半点瑕疵,乃至于他都怀疑这个绝地的主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蚩尤。
而韩夜则是叫苦不迭,因为使用暗天虚魂只能在短短一瞬间虚化身体,而后许久时间不能再度发动,而此时的刑天却已然掉转枪头,手中闪光大斧朝着韩夜掷来,三丈飞斧呼呼呼地旋转追击,看似平常,却沉稳深重,恍如阎王夺魄索命。
不过,韩夜到底也是个武学奇才,他急中生智,把手朝着刑天一抓,道:“刑天,你力大无比、行动也不弱,但惟独缺乏战术,看我幻天错影!”
说着,韩夜玄天七剑中危字一闪,打算和刑天互换位置,让刑天自己投出的大斧攻击他本人,星辰和薛燕都心中叫好,这就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但事实往往出人意料,韩夜这一手伸出去抓,危字诀还在放着光彩,刑天和他的身躯皆是稍稍闪了闪,位置却没能换过来,韩夜错愕不已,慌忙之中旋转闪光斧已然杀到,他只好做出动作避开。
韩夜躲开这一击之时,已经想到了铁刀犬王的铁刀回旋斩,便以昊天战意感受着背后那柄飞斧的行踪,果然,那飞斧转到韩夜身后突然加速,像回马枪一样直攻其背后。
韩夜这次显然有了准备,他头也不回,只在混沌之空纵身一跃,那飞斧便从韩夜脚下穿了过去,待这斧头还没回到刑天之手,韩夜瞅准机会,朝着刑天使出一招镇天英魄,掌中英凛之气压向刑天。
刑天猝不及防、正中此招,身体顿时动弹不得,而那飞斧则眼开就要砸到他的胸前双眼上,韩夜满以为这次的战术定然会成功,却不料刑天再度凝聚灵力,通体变得涨红,勃然一怒将韩夜压制他的英气逼得四散开来!
韩夜惊得收回手去,手也被刑天的怒气震伤,蚩尤哈哈大笑道:“我这老朋友脾气可不好,一旦遭人束缚灵力,他必将大怒。”
果不其然,刑天重获自由后,便一直保持通红状态,他左手一指飞过来闪光大斧,那大斧瞬间变得红热然后在空中骤然爆开,无数红光把百万绝地照得恍若火焰之海,韩夜大骇不已,除了抬手抵挡再做不得什么。
而刑天则看准时机,顺着耀眼红光使出盾击,朝着韩夜冲去,逆光的韩夜虽然眼睛看不清,但好歹还能用昊天战意感知情况,便只好化出混天剑壁阻挡,被刑天这一招盾击狠狠撞飞出去,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刑天乘胜追击,加速追飞上韩夜,同时把右手一举,绝地之中的万千红光又再度凝聚在手变回闪光大斧模样,刑天抓着此斧,马上便要给韩夜以泰山一击。
韩夜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在空中停下,姿势尚未摆稳又如何接得住刑天这非同小可的一招?正当他犯难之时,在一旁的魔剑薛燕却出手了,她化作一道剑光飞速窜了过去,当地一声从侧旁击中刑天手中的大斧并发出亮光阻退刑天,当然,其结果自然是魔剑陪着韩夜一起往下飞落而去,却也化解了刑天的进攻。
“好剑!”蚩尤赞叹道:“我原以为世上仅有鸣鸿刀能与神剑轩辕比齐,想不到我魔界竟有此后起之剑!妙哉!妙哉!”
韩夜握住魔剑,一人一剑同心同德,终于在空中稳住了身形、不再下落,而此时刑天已远在数十丈开外。
“他有武器,你不也有吗?”薛燕道:“用魔剑技吧,可不能被他小瞧了!”
韩夜这边决意使出绝技,那边厢,刑天又如同一颗火流星般朝韩夜冲来,韩夜长舒一口气,镇定地手握银色魔剑,口念咒语道:“水火风土,五灵缺雷。”
念毕魔剑上闪耀白光并浮现出蓝红绿黄四道咒文,接着,韩夜左手握拳,放在下盘,喝道:“斗魂惊四海!开!”话音刚落,陡然之间,自韩夜体内迸发出一阵汹涌澎湃的黑气,在百丈范围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气结界,将周遭的所有淹没在其中,黯淡无光、恍若黑洞!
刑天正朝着这边冲来,孰料韩夜竟然使出此招,他根本来不及收回攻势,自己倒是一股脑冲进了韩夜的黑色结界里!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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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很简单,我们现在对你而言有很大的利益可图。”薛燕得意地道:“首先你本来是很阴郁的,我们一来你便笑口常开,可见你从我们身上得到了很多东西。而且,我们现在知道你的秘密了,如果现在我们大家出去把这事说个遍,有些人恐怕不得安宁吧?”
蚩尤厉声道:“我觉得,杀了你们会更简单,你们以为能走出这个绝地吗?”
薛燕早知蚩尤会上套,非但不怕,还笑道:“那你杀嘛~!现在六界已岌岌可危,日月黯淡、四季无常,盘古之殇早晚从地脉冲出,你这个吃干饭的一天到晚只知道呆在绝地,你说,让谁去解救世人?我们现在手里有雷、水、火、风四颗灵珠,你杀了我们啊,这些灵珠就永远只能留在绝地,没人帮你带出去!你说让饕餮帮你带出去吧,他那笨笨的样子,没准把四颗灵珠吞肚子里去了。等六界覆亡、生灵涂炭,这世上只剩你一个人了,你再去对得起你的生父吧!哼!”
“……”蚩尤无言以对,陷入沉默。
“怎么?被姑娘我戳中痛处,想杀人灭口了啊?”薛燕得意洋洋地笑着,剑尖翘得老高。
“有意思……很有意思!哈哈哈!”蚩尤大笑道:“从我生下来到现在,除了生父,还没人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那么,给你和你的男人一点惩罚吧,免得到时什么人都可以在我面前放肆!”
薛燕忙问道:“什么我的男人?再说,这好像不关他的事吧?”
“少废话!”蚩尤似乎有些生气了,谁让薛燕不依不饶地招惹他呢?却见整片绝地里混沌之气如波涛般翻滚,蚩尤开始作法,立时,韩夜便突然捂着自己的胸口,心脏剧痛起来。
司徒云梦、韩玉和星辰赶忙去扶韩夜,韩夜则是紧蹙着秀眉,气喘不止。
“怎么样?”蚩尤对薛燕道:“你还敢惹我吗?”
薛燕到底心疼自己喜欢的人,低下剑首道:“我……你讨厌我,折磨我就好了,为什么要……?”
“晚了!这是你咎由自取!”蚩尤怒道:“因为你的自私,我要处罚你和他,他的修为退回至沧海之境,而你,就等着死吧!哼哼哼!”
蚩尤说着,四面的混沌之气猛地窜入韩夜体内,众人挡都挡不及,而韩夜更是难以承受蚩尤这非人的惩罚,起初还能咬着牙忍住,后来实在承受不住混沌之气的侵蚀,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便倒在了司徒云梦的香怀里……
若干天后,蜀山,八卦城内。
待韩夜再度睁开眼来时,他发现自己已躺在一个熟悉的地方,那正是蜀山留给自己居住的客房。
韩夜回想昏迷前的一幕,心有余悸,赶忙掀开被子,摸了摸浑身上下,倒是没什么大恙,只是又穿着那身深蓝色侠装,头上则屡屡传来温水敷过的感觉和桃花的幽香。
“魔界绝地是一场梦吗?还是神界和瑶光的交心是一场梦?”韩夜扶了扶额头,无法判断这些,他思考了阵,只能三分紧张七分担忧地大声地呼唤道:“梦!燕儿!”
“怎么了?”一个轻柔而温暖的脆铃之声从旁传来,韩夜一拨右旁的帘帐、转头一看,却看到白衣女子那婀娜窈窕的背影,隔着素纱与黄裙,一阵百花芬芳隐隐透了出来,融化了屋中的冰冷氛围。
司徒云梦转过身来,却见她已然把素袖挽到了雪藕的弯处,手里还拈着温湿的毛巾,她见韩夜用诧异的目光望着自己,便略微有些脸红地道:“那个……你昏迷了七八天了,我担心你身体不好,所以就留在这里照顾你。”
听到这里,韩夜这才摸了摸额头上的湿痕,道:“原来是你日夜守着我,用热毛巾捂着好让我早日清醒,辛苦你了。”
“哪……哪有?”司徒云梦继续清洗毛巾,把美妙的背影留给韩夜,道:“也不是我一个人,大家都在呢,只是现在都有事出去了……”
韩夜回想起绝地里发生过的事,真觉得像是做梦,而且自己明明是穿着一身英凛的白衣,如今怎么又变回原样了呢?所以,他疑惑地问司徒云梦道:“蚩尤,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司徒云梦闻言,冲韩夜摇头微微一笑,笑得很是温馨与柔美,她道:“蚩尤当然没有把我们怎么样,不过,他把你的道行削减到沧海之境了,所以你才变成这般模样。”
韩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而想起蚩尤最后对薛燕说的那句话。
……
“而你,就等着死吧!哼哼哼!”
……
“不对!”韩夜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穿好靴子,对司徒云梦道:“燕儿!”
司徒云梦一听韩夜讲燕儿,顿时陷入了沉默,她蹙着柳眉,支支吾吾地道:“她?她……”
韩夜见司徒云梦这般说话,便知薛燕出了事,早是心急如焚,哪里还和司徒云梦说得上那许多,便推开门去,回头对司徒云梦愤慨地嘱咐道:“好好呆在屋里,我要亲自去找蚩尤算账!”
韩夜一想到自己的红颜知己为蚩尤所害,便怒火狂烧、丧失理智,心里除了仇恨便再装不下别的东西,他急急忙忙地往前走着,心道:“蚩尤!燕儿纵然再有千般不是,你若要取她性命,我便是死也绝不放过你!”
韩夜想着想着,便握紧了拳头,就算现在能力微弱,可他也决计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直到有一个翠如莺燕的女声响起。
“呆瓜,急匆匆上哪去啊?那表情好凶哦,要杀人似的。”一旁的女声问道。
“这事你别管!”韩夜习惯性愤恨地回一句道:“我要替我的燕儿……!”
话刚说一半,韩夜便发觉不对,转头一看,却见一位身着水蓝色女侠装束的姑娘正坐在路旁石凳上,她并拢着一双秀腿,戴着淡蓝丝质护腕的纤手则叠放在腿根上,最引人注目的却莫过于她的发饰,那是一只银白色的展翅燕形发饰,它很惹眼地别在姑娘那一头柔亮似雪的长发上端,燕尾处还垂下两行天蓝色的饰带。蜀山的微风吹起额前的发丝,那姑娘水灵灵的眼眸里闪着明光,纤细的眉毛间满是开心,微微泛红的俏脸尽显笑意,她扑哧一声没忍住笑出来,道:“那你就去呗,本姑娘不拦着你。”
韩夜怔怔望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姑娘,傻愣愣地半晌没说出一句话,只问道:“你是……?”
薛燕俏皮地跳起身来,双手背于身后,故作生气地撇嘴道:“呆瓜就是呆,连姑奶奶的名字都不认得了?搞半天我在你心里连把剑都不如哦!”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韩夜上下打量着那人儿,当真有些欣喜若狂,眼前出现的这姑娘是梦中之人?还是上天送给他的宝礼?
韩夜没能想明白,但是视线已经不能从姑娘身上移开了,一对恋人、两份柔情,全展现在蜀山徐徐的山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