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料行,日头已经偏西,秋风更凉。她挎着沉甸甸的布包,一步步往城外走,脚步沉得厉害。
路上遇见几个穿着洋裙的女学生,手里都拿着一块印着西洋画的香皂,说说笑笑。
“这香皂好闻,比巷子里那个老胰子强多了。”
“是啊,包装还能当小盒子用呢。”
素芬听得清清楚楚,心口一阵阵发闷。
等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巷口,天已经擦黑。
李树根豆腐摊还没收,远远看见她,扔下担子就跑过来,一把接过她手里的布包,急得声音都发颤:“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了!咋样?城里进货顺利不?”
素芬扶着腰,慢慢坐在门槛上,脸色发白,眼神黯淡。
“不顺。”她轻轻开口,“城里全是新式洋皂,包装好看,香气浓,铺子也亮堂。咱们的老胰子,没人看得上了。”
李树根一愣,蹲在她面前,手足无措:“那、那咋办?要不咱真的……别硬撑了?”
素芬抬眼看向巷口那间小小的香皂铺,木门紧闭,里头一片漆黑,从前飘满巷弄的桂花香、皂角香,如今淡得几乎寻不见了。
她轻轻摸了摸肚子,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却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撑不住,也得撑。这铺子是咱们的家当,是给娃攒的家底。改不了世道,咱们就改自己。”
次日,午后的日头寡淡地洒在巷口,素芬撑怀孕的身子守着香皂铺,门檐下的铜铃许久不曾响过,铺子里只飘着淡得发苦的皂角香。
她刚把几块勉强做好的胰子码整齐,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停在门口,紧接着,铜铃叮铃一声脆响。
素芬头也没抬,哑着嗓子按老规矩招呼:“要啥胰子?桂花、薄荷、橄榄的都有。”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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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陈先生,”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带着寒意,“好雅兴,陪着赵小姐逛这种小地方。”
陈春生身子一震,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还带着几分被撞破的狼狈。
他怕赵小姐听出端倪,连忙压低声音,急声道:“快拿皂!我……我们赶时间。”
赵小姐这才察觉不对,上下扫了素芬一眼,又斜睨着陈春生,挑着眉问:“春生,你们认识?”
“不认识!”陈春生急忙否认,语速快得近乎慌乱,“就是……寻常买皂的,哪能认识。”
素芬看着他急着撇清的模样,心底只剩一片冷笑。
她缓缓伸手,从柜台下拿出两块用粗纸包好的橄榄皂,“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声音清冷:
“两块皂,四个铜板。”
陈春生不敢多接,手指哆嗦着摸出铜板放在桌上,抓起皂就往赵小姐手里塞,拉着她转身就要走:“快走,别耽误了时辰。”
“急什么?”赵小姐却不肯动,玩味地看着素芬,又看向陈春生,“这位老板娘,看着可不像是跟你‘不认识’的样子啊。”
“真不认识!”陈春生额头冒了汗,拽着赵小姐就往门外推,“人家小本生意,别为难人家。”
他脚步慌乱,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铜铃重归寂静,素芬才缓缓垂下眼,看着桌面上被他碰倒的橄榄皂,指尖死死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