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里的西式小馆隐在老街一隅，落地玻璃窗擦得明净，里头摆着雕花木桌，白瓷餐盘，衬得几分洋派雅致。
素芬一身月白暗纹旗袍，外罩薄开衫，仪态端雅。
对面坐着的英文教员周景行，年岁四十有五，戴一副细框眼镜，眉目温文，一身熨帖的西式长衫，谈吐斯文，与她一般，皆是饱读诗书、留洋见过世面的人。
这一顿西餐吃得从容和睦。浓汤、面包、煎排，菜式简单，却是小城难得的西洋吃食。
两人聊学堂课业，聊英伦风物，聊诗文与西洋文字，话语投机，气氛舒缓。
用完餐，周景行唤来侍者结了账，抬手拎过一旁精致的牛皮小礼盒，轻轻推到素芬面前。
“素芬先生，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素芬微怔，轻声道：“周先生何必这般客气。”
“你我知己相逢，算是缘分。”周景行语气温和，“一盒南国胭脂，一瓶西洋淡香水，皆是女子合用的物件，略表心意。”
素芬缓缓打开礼盒，胭脂色泽温润，香水瓶玲珑小巧，气味清浅雅致，不艳不俗，正合她的性子。
她心头微微一动，眉眼间漾开浅淡笑意，语气诚恳：“多谢周先生费心，礼物我很喜欢。”
几番闲谈下来，素芬心里早已生出几分满意。
对方知书达理，性情沉稳，无市井粗鄙气，同是中年独身，眼界相合，行事体面，远比俗世里的寻常男子妥帖太多。
出了西餐馆，晚风轻软，街旁梧桐枝叶轻晃，二人沿着青石板路缓步散步。街上路灯昏黄，行人稀疏，乱世里的片刻安稳，格外难得。
一路无话，只余晚风簌簌。
行至僻静河岸边，周景行脚步放缓，神色微微郑重，斟酌许久，终究开口，声音压得平缓克制，合乎民国礼数，却又直切要害。
“素芬，你我年岁相当，情投意合，若是往后结伴相守，也是美事一桩。”
素芬轻轻点头：“我亦是这般想。”
周景行指尖微拢，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有句话，我冒昧问一问，还望你莫要见怪。你如今这般年纪……身子可还康健？每月葵水是否如常？尚且……还能生养子嗣吗？”
素芬步子一顿，面上笑意淡了些，却并未恼恼，神色从容平静。
她垂眸望着脚下青石板，片刻后缓缓抬眼，语气温婉，却态度分明，委婉又坚定：“周先生，多谢你坦诚相问。我常年读书任教，心性素来清淡，年少求学辗转异乡，半生独处，早已习惯清净日子。”
“如今年岁已长，身子平和安稳，只是我早已看淡生养之事。”她语气轻柔，字字清晰，“这一生颠沛看过太多，乱世飘摇，儿女牵绊皆是劳苦。我无意生儿育女，只盼往后若是相伴，清茶诗书，教书度日，彼此安稳相守，便足矣。”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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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周景行往前靠近两步，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直白又突兀，全然失了读书人的分寸：“你我既彼此合意，相看满意，婚事不过是早晚的事。既然你我都到了这般年岁，不如……今晚就试一试。”
素芬脸色骤然一白，错愕地望着他。
“也好趁早看看，我身子究竟行不行。”他语气固执，眼底藏着执念，“若是彼此身子无碍，往后定下心成婚，踏踏实实过日子，早早添上子嗣，才算是圆满。”
这番露骨唐突的话，落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素芬下意识后退半步，眉眼间染上疏离与难堪，脊背挺得笔直，保持着女子的端庄自持，委婉却坚定地回绝：
“周先生，万万不可。”
“你我不过相识一日，不过是初见投缘，彼此了解尚浅，名分未定，礼数未周全。”她声音清缓，却字字分明，“男女之事，该留到大婚之后。眼下交情尚浅，仓促同房，于我不妥，于先生体面也有损。”
“不如再多些时日相处，慢慢熟识，彼此交心。待到情分相合、定下婚约，一切顺其自然，才是正理。”
这番话温和有礼，却没有半点退让的余地。
周景行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眉头紧紧皱起，脸色瞬间沉郁下来，胸口憋着一股火气。
他原以为素芬留洋通透，性情开明，又是中年独处，该懂得现实取舍，不会这般扭捏矜持。
“我原以为你是明事理的人。”他语气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悦，“白日里你我相谈甚欢，你也中意我，不过是提前行事，何必这般拘泥礼教？年纪都摆在这儿，哪还有多余时日慢慢耗着？”
“我只求一个实在结果，难道有错？”
素芬见他骤然动怒，心口微冷。
白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皆是假象，骨子里依旧执着子嗣，急躁又强势。
她敛了敛神色，语气依旧平静：
“礼数分寸，从来不是拘泥，是女子立身的本分。先生若是不能体谅，那便是你我观念不合。夜深了，我该回学堂了。”
夜色沉沉，院中晚风渐凉。